赫尔金重新评估了下这人的危险等级,他又变成了那副随和的模样,伸手理了理自己被扯歪的衣领,感叹到。“你这力气。如果不是因为同为改造人,我觉得那一下起码胳膊得去垃圾桶找。”
“抱歉。”卡瑞安知道对方在给自己台阶下,垂下眼,生硬的道歉。“我应激了。”
你在为什么而应激呢?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问他。是对陌生人的触碰,还是对“不是那个人”的触碰?
赫尔金知道这人并不喜欢亲密的触碰后,就一直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他私自带“来路不明”的改造人进入基地,这是明令禁止的行为,出了事情也要他自己负责。
卡瑞安发现这人人缘很好。
从大厅走廊一路走来,不少人与赫尔金搭话打招呼。他感到一阵奇异的违和感,那些神色各异的脸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生动的表情呢?卡瑞安伸手,指腹摸了摸自己没有面部肌肉弧度的脸。
走过发射器的出发台方向,有一排胶囊状的机器,足够容纳十几人。卡瑞安立刻认出这是属于联邦最为成熟的技术之一,短距离跃迁装置。
少部分的特殊军事基地装配了这些能够称之为“快速电梯”的东西,算是半个机密。这家伙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带他进入他们的军事基地,就不怕他收集完数据跑路?
赫尔金通过虹膜扫描,走进梯向卡瑞安招招手。卡瑞安迈开长腿,避开来往的人,钻进梯内。
赫尔金按了最顶层的按钮,没得到响应。舱门大敞着,两人极其尴尬的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看着毫无反应的跃迁梯。那布满按钮的悬浮终端上有着一只形象可爱的白鸽,正摊着翅膀,头顶显示着一串错误代码。
最终这沉默还是卡瑞安泄了气,他鼻息一吐,无奈道。“你......”
“相信我,这绝对没有问题!”赫尔金被卡瑞安的目光压力的满头黑线,食指尖又戳了戳最顶层的按钮。
没反应。
再戳!
...还是没反应。
最终他忍无可忍,居然握拳向着悬浮屏一锤。那白鸽居然活了!在屏幕上吓得左脚踩右脚绊倒自己,晃晃悠悠的从屏幕里扇着翅膀飘出来。
“很抱歉!赫尔金中尉,现在泊尔上校正在休息之中,您并没有权限直接进入到上层!”
白鸽落到卡瑞安的肩膀上。明明是数据粒子化的形象,但这只大肥鸽的重量是真实的。卡瑞安觉得肩膀一重,那只白鸽稳当的站在自己的肩膀上,毛绒的脑袋抵着自己的脸颊。
“伊斯塔,你为什么不直接通过我的视网膜系统通知我?让我在这里戳了半天按钮?”赫尔金咬牙切齿。
“赫尔金中尉,您总是用这种要生吃了我的目光看着我。”伊斯塔惧怕的往卡瑞安的肩颈后缩了缩,甚至做作的用翅膀遮住自己。“这不是你直接上了跃迁梯,我还没来得及通知嘛!”
“况且您总是违反规定!我都收到不下十封您的违规记录了,不得不对您进行权限管控!”
“......”被揭了短的赫尔金满脸黑线。
跃迁梯停在一楼也不是个事,赫尔金索性按了四楼的集体食堂。周围的空间扭曲的距离不到人眼能够观测的范畴,两人就凭空出现在了寥寥几人的食堂。
还不到用餐的时间,况且很多人更愿意自己用积分购买食材在宿舍制造料理,实在很少有人愿意来这。卡瑞安在经过用餐台面时,看到保温灯下那些形状怪异的料理,初步判定应该是饼干,不过为什么会那么奇怪?
卡瑞安垂着眼眸,认真研究着这些黑黢黢的曲奇饼干,比对搜索着数据库中的信息,不明白善不甘休的架势。最终他肯定了一个结论,这不是什么可可粉做出来的巧克力曲奇,这只是烤的时间太过,烤成了一坨焦炭。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没人愿意吃食堂了。
赫尔金走到角落的售卖机前,使用虹膜扫描扣除积分,购买了两瓶橘子味的汽水。
他把另一瓶抛到卡瑞安手里,自己拧开瓶盖自顾自喝起来。
卡瑞安低头看着用星际通用语标注着“汽水”的包装,默了默,居然还是脑残的问出那句话———“...这是什么?”
赫尔金一口汽水噎在喉咙口,莫名其妙的看着卡瑞安,那面部表情扭曲的太明显了,意思是你在逗我吗?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赫尔金咽下一口汽水,缓着麻痹的舌头。“上面都写了,橘子汽水。”
卡瑞安点点头,拧开瓶盖。瓶内荡漾着金黄色的液体,还没等他尝尝味道,本来安静待在自己肩膀的大肥鸽突然啾啾叫着,落到自己手臂上,把喙塞进细小的瓶口里,咕嘟咕嘟喝了两口。
“......”
“......”
赫尔金刚头疼这可怜的家伙居然连汽水都不知道,之前是受了多大的苦,世间那么多山珍海味岂不是全都白费了。结果这只大肥鸽就这么抢可怜孩子的汽水,还有王法吗?!
“伊斯塔。”赫尔金伸出手,想要阻止白鸽的暴风吸入。
伊斯塔满足的扬起脖子,打了个饱嗝。那只手还没抓到它前,它定睛一看,卡瑞安的领口处———居然没有军衔。
身为基地星脑,伊斯塔这才意识到面前这张俊美的脸资料库里没有任何收录。它在卡瑞安的手臂上,黑亮的眼珠咕噜一转,打算逗逗这两个愚蠢的人类。它严肃的仰着脑袋,正色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赫尔金一把掐住伊斯塔的后脖,把整只鸟拎起来。白鸽立刻扑腾着挣扎起来。“放开我!赫尔金中尉,您这是背叛联邦!我马上就把您送上刑判庭报告!”
赫尔金哼哼一笑,伸手指了指卡瑞安领口。“他穿的不是联邦正式的陆军制服吗?”
伊斯塔一顿。“呃...是的。”
“难道没有军衔就可以代表他并不为军人了吗?”
“当然不能!”
“那么没有军衔的军人有哪两类!”
伊斯塔立刻被带偏,胸有成竹。“是联邦各大军校的学员们!还有银...”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白鸽也不扑腾了,就这么用翅膀捂着鸟喙,瞪大眼睛,侧过脑袋去看坏笑着的赫尔金。它整只鸟透露着暴怒的气息,但因为说漏嘴了根本不敢暴露出分毫,只能用精神攻击。
赫尔金的视网膜系统里出现一只头戴桂冠的白鸽图标,正在向他疯狂输出。
你是故意的!
赫尔金中尉,我会向泊尔上校报告你的罪行!
你完蛋了,我马上就要去系统里扣除你的所有积分!
铺天盖地的信息像弹幕在眼前晃着,然而赫尔金只是意念一动,视网膜系统里的弹幕就这么被关闭。这回伊斯塔是真的没有多余的权限突破封闭的防火墙,只能敢怒不敢言。
银?
银什么?
卡瑞安搜索着关于“银”字的军事相关,一无所获。但他也因此确定了一件事。人的微表情骗不了他。这些人在有意瞒着他,虽然不知道是机密还是只单纯不想让他知道。
不过他没兴趣研究这个。
不想让自己知道的就不要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