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强硬的掰过K-742的肩膀，避开了伤口的位置，让他面向自己。

K-742的睫毛轻颤着。

他低垂着头，金色的眼瞳震颤着。他不太相信自己会有着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不好意思的阖上眸，冷淡凌厉的眉眼尽显脆弱。

影轻柔的捧起他的脸。“没事了，你已经杀了他了。”

“我杀了他。”K-742睁开眼，望向影。“你会...受到波及吗？”

影默了几秒，抿唇，诚实道。“会。”

有时候诚实会比谎言更残忍，影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不想对K-742撒谎。这个人已经被太多太多人喂养了太多谎言，久到他分不清什么是真，只能偏执倔强的跟随着命令，试图营造出自己被信任着的假象。

但那不是真的，他就是一个被所有人防备的，不稳定的兵器。

这回答让K-742沉默。他望着影的脸，描摹着他面部的轮廓，像是要将这张脸深深刻进脑海里。

影第一次在K-742脸上看见倦意。

那眼眸从空洞清澈，被碾碎，直到盛满人们欲望的恨意。那些情绪揉碎了，灌进一张白纸里，染上罪恶的艳色。迟钝如他———却还是被这些恶意伤害的遍体鳞伤。

身体的伤势，人格的破灭。

影突然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载体。

是自己贪心的闯入一个黑白的世界里，为他破开一束彩色的光芒。K-742太沉默，连“喜欢”都不会表达，只会默默跟随着光芒。

他又怎么可以，就这么视而不见呢？

炙热的目光激的兵器阖了眼，羽般的睫毛轻轻颤着，不敢面对心上人的靠近。

两人的呼吸骤然停滞，气息在凑近他的面庞。他能感觉到，影鬓边垂落的发丝扫在他的脸颊，可他不敢睁眼，怕面对情绪的骤然爆发。

影看着他惧怕却又不忍心推开的模样。

观看那些资料的夜晚，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在白纸黑纸上写着，写着K-742从出生到现在遭受过的伤害。一张写不下，两张也写不下，甚至要订出一个专门的合集。

人们在这张白纸上写满了欲望、贪婪、残忍和冷酷，给予他正常的常识却从没让他体验过那些。他们用针管、镇静剂、浸泡液，用惩罚、电击、改造，用日复一日的折磨和驯化，在这张白纸上写满了罪状。

他很想安抚遍体鳞伤的家伙。

影明白K-742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他没有推开自己。任由额头相抵，呼吸交缠。他看着对方引颈受戮的模样———就在唇瓣相贴前，两指修长手指插进了两人之间。

K-742错愕的睁开眼。

影的脸近在咫尺。

但他的食指和中指合拢，强横的插进两人的唇之间。

他们隔着手指蜻蜓点水的完成了青涩的吻。

影率先退开，给了K-742反应的时间。

迟钝的兵器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并没有被吃干抹净，但又好像被彻底的吃死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脸颊悄然攀上一抹绯色。

那颜色很浅淡，但在冷白的皮肤上明显。

影将指尖翻转，将刚才被对方亲吻的指腹，印在了自己的唇上。

他勾起唇，看着害羞的快要爆炸的家伙，调笑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就想着亲别人了吗？”

K-742受不了这家伙满嘴跑火车，他又不会讲话，就只能别过头让刘海遮住自己开始泛红的脸颊。

影没有要求他把头转回来，而是留足了空间。他后退两步，蹲下，看着那两具已经逐渐发冷的尸体。

雷利德的面孔因为窒息而泛着青紫色，嘴唇发黑，眼睑半阖，露出的眼白上布满了破裂的毛细血管。卢卡斯的样子更难堪一些，他的脖颈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下巴几乎贴着锁骨，断裂的颈椎在皮肤下鼓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影抬手，为这对兄弟合眼。

两个死者在影手下呈现出安详的假象，仿佛他们只是睡着了，而不是被两个改造人杀死在了堆满废弃仪器到的杂物间。

只是没玩过自己的弃子罢了。

影冷眼看着他们失去血色的脸庞。岁月在人类的面容上留下了痕迹，而他们会冻结在风华正茂的年纪。

可K-742甚至都没有到那个年纪。

灯光骤然亮起。

冷色的灯光重新照亮了整间银翼基地，先前被K-742引爆的电路恢复了。

接下来会是什么，审判吗？他该如何应对呢，影其实也没有很好的计划。他们都在贪恋黎明前缠绵的黑暗，即便这些罪恶全都将无所遁形，也甘之如饴。

“你才十八岁啊。”影没有起身，只是抽回手，侧过头去看K-742。

K-742没说话。影以为他并不想理会自己意味不明的自言自语，却在下一刻听见了他的回答。

“那我也可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