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总是会给自己开一个巨大的玩笑，让不可能的人互生情愫，让那个人出现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

K-742的呼吸从凌乱的喘息逐渐平稳，他发烫的身体不再颤抖，那层因为疼痛和失控产生的热意在影冰凉的身体上逐渐消散。他的脸靠在影的颈侧，鼻尖蹭着锁骨的凹陷处，亲昵心安理得的靠在人怀里睡着了。

夜晚的供电停止，灯光顷刻间熄灭。

一片寂静里只有两人一起一伏的呼吸声。影没有睡，用薄毯裹紧怀里的人，他背靠着墙壁，金眸在黑暗里睁着，很疲倦，但是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不想休息，或许是因为心慌的缘故。影太讨厌这种事态无法预测的失控感，如果只有自己他就不会顾及这些。

可是。

他们有可能吗？

没有的吧。

这自问自答太干脆，连自己都知道没有转还的余地。

拥有再强的体魄，骨头再硬，也不过是徒劳无功，任人摆布的两条狗。幕后的操盘手用链子和项圈拴住了他们，只要拽拽锁链，他们就可以互相靠近彼此，或者遥远到触不及的地步。

狗是没有资格谈恋爱的，狗只能被安排好一切。

他已经成为走错路的那个人，没理由再把那个人走往错误的路。

多青涩啊，像个联邦高中生的暗恋故事。

影知道这一亩三分地里不知道几个监控，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关系暴露，他们破罐破摔，干脆把禁忌之恋贯彻到地，来一场人机殊途，让他们看看两条狗可以互相撕咬出多恐怖的伤口。

他低头，将额角在K-742柔软的蓝发上蹭了蹭。

监控后，佐伊摇晃着红酒杯，舒舒服服的靠在老板椅里看着屏幕中的两人。

监控有夜视功能，昏暗中两人身影交叠着。影罕见的沉着脸，眼眸没有聚焦，恬静机械的望着某个方向。K-742靠在影怀里，呼吸平稳。

这姿势保持了很久，影像是手臂根本不会酸，脊背挺直，让人靠的更舒服些。

几个小时后，影才有了动作。他垂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K-742柔软的发顶，很亲密、很暧昧。

……

清晨。

一阵躁动的脚步从玻璃门后传来。

这震耳欲纵的骚动和叫喊让影抬起了视线，他透过栏杆朝外看去。

“干嘛带老子来这种地方啊？”

“讲两句话啊小妞。”

“别逼她呗，冷着一张脸，指不定是遭受什么非人折磨，丧失语言系统了呢！”

这句话引来了一阵哄笑，油腻的口哨声伴随着起哄的欢呼。

影看清了这一袭人，穿着囚犯的服装，一队人走的吊儿郎当松松散散，几名狱警赶着这群人，也不管这些败类对医疗人员的调戏。

普通人。

普通人为什么会来这？

走在最前头的囚犯无意间看见栏杆里居然罕见的出现两个人，吓了一激灵。他一路走过来没看见一个人，这群狱警也一言不发，他还以为这是什么新监狱。

“操，这原来有人啊。”

后面的人争先恐后的窜上来要看影和K-742。这回那些狱警没再沉默，而是上前挡住了视线，用枪指着让他们后退。

见到动真格了，囚犯们老实了点，他们闭了嘴讪笑几下回到自己的队列位置，被赶着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队伍末尾，影也看见了那名被调戏的医护人员。

爱丽丝冷着一张脸，嫌恶的拍了拍袖口。真是晦气，成年区人手不够，把她从未成年区挖过来临时充当医疗人员，结果这群混蛋根本不管医疗人员的死活，让人跟着就自生自灭去了。

她没注意到栏杆后的两人，径直走了过去。

影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影......”

一声呼唤从怀里传来。

K-742半眯着眼，用被抱在怀里的视角去看影的侧脸。这视角很新奇，或许是因为影并没有笑的原因，显得这张脸格外的冷硬。

影垂眸，轻轻朝他摇了摇头。

K-742静静看着他，会意，把嘴闭上。

影侧了侧身，把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慢慢塞进薄被里，借着盖被子那一瞬的遮挡，语速极快的用唇语向人传达。

那一瞬太短太自然，监控后的人毫无察觉。

……

一声巨响从终端里传来。

佐伊正对着自己那盆光秃秃的枫树苗“修剪”枝叶，这动静太大了，居然吓到了她，剪刀失手把好不容易长长了些的树枝拦腰截断。

佐伊抽了抽嘴角，没说什么。

她抬眼去看终端里的监控画面。

K-742一只手捂着头，表情痛苦。

他阖着眼，眉头紧紧蹙着。另一只手掐着影的脖子，把人按在床上。改造人的手劲太大，影睁大眼，双手掰着实验体的手掌，但他的力气对于失控状态的实验体太小了，即便有着力量限制，也撼动不了分毫。

影的声音像是卡了壳，艰难的吐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