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虹坐在台下时不时偷看对面陆汝成的神情。

虽然陆汝成并非扑克脸，但是如果一直维持着谦和的表情不变的话那想要从他的神情中获得些有用信息便依旧难于登天。

屠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下头来，时不时在面前平板上记录些什么的手一顿，陆汝成抬起头来。

台上，兴奋得满脸通红的佳柔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我的汇报到此结束。”

屠虹率先鼓起掌来，掌声次第响起中有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她自然地迎上去像是显摆又像是挑衅地冲陆汝成轻轻眨了眨右眼。

陆汝成垂眸看向平板，再次写写画画起来。

屠虹对自己经手的材料有自信，果然一时间领导们也是默然不知该如何提问，室内寂静到可以听到Penny气不顺的冷哼声。

“你这个项目书写的不错......”

忽然，就在投委会的孙总准备随便问几个问题后便过下一个材料的时候，忽然有人抢先开口，扭过头却发现是一直不曾开口的陆汝成。

孙总拿捏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一开始看他沉默寡言的样子，还以为这位空降的总监大人打算走低调亲民路线，现在忽然对着这么好的项目书开口难道是要立威了？

屠虹和孙总想的差不多，尽管他是在问台上的佳柔但自己还是不自觉直起背来前倾盯着他发问。

“......我有个问题，”陆汝成语调平缓，“项目里的对象‘长远智创’是一家专注于商用智能家电的初创公司，请问你们是否有落实关于她们核心技术知识产权的合法合规情况？”

来者不善，屠虹目光示意台上的佳柔先下来，自己开口解释，“长远智创虽然是家初创公司，但实际上它隶属于元境科技名下。元境科技的技术能力，想必就不用我跟大家在此一一赘述了吧？”

陆汝成微微一笑，伸手干脆利落地将面前平板翻转向众人：“刚刚我已经查了长远智创率先发布的扫地机，其引以为傲的“无轨导航”核心算法库被爆出高达30%的代码，涉嫌‘借鉴’了德国的一家开源社区中的算法。

一旦代码有“非商用”的硬性规定这就是侵权，长远的所有产品都会被追责召回。屠经理，这不是一般的风险了，请问这块你有什么预案吗？”

一石惊起千层浪，屠虹的心里也“咯噔”一声，陆汝成说的的确是她还没来得及了解的。她才刚刚帮尹嫦建立起对星锐投资的兴趣，哪里比得过他能这样轻而易举地要到核心资料。

而陆汝成问完她后也不着急催她回答。

他只是双手交叠搭在桌前，像只雪豹悠闲狡黠地缩短包围圈，冷静地等待着筋疲力尽的野兔自投罗网。

在这一刻屠虹的心里，一秒钟拉的有一小时那么长。

但她不肯回避陆汝成已然含笑的眼睛，所以对旁边祁乔暗示的眼神置之不理。

只有拼命地咬住牙才能遏制身体因为愤怒而带来的生理性颤抖，他实在是太瞧不起她了。

屠虹清清喉咙：“您的提议很重要，但我们项目组是不会允许没有备案就毅然冒进的。关于您提出的商用稳定性问题，我计划在投资条款里加入‘技术对赌协议’——如果一年内，因技术稳定性问题导致重大客诉，创始团队将无偿转让5%的期权给下一任CTO，用于引进商业化人才。”

祁乔补充：“目前初创团队沟通没问题，届时我们会和他们从两方面与元境进行沟通。”

但坐在最中间的星锐总经理陈总已经眉头紧皱，他思考片刻后缓缓道：“对赌本身也具有风险，更何况我不认为元境会同意初创公司一上市就搞对赌。”

孙总立马附和：“元境科技虽然是技术起家，但是之前从来没有涉足过家居领域只怕不好开展。虽然智能家居是蓝海，但机会转瞬即逝，万一公司投了这个项目却后期销售乏力也是无用啊。”

陈总一直没说话，屠虹的心就在这片黑夜一般的沉默中坠了下去。

看样子要完了。

这时会务人员走进来例行提醒：“各位领导，咱们已经开了两个小时了。”

陈总恍然回神：“那休会一会儿吧，二十分钟后继续。”

孙总大献殷勤：“陈总，您看屠经理这个项目要不要停了？”

屠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陈总捏捏鼻梁像是累极。

漫长的一秒、两秒、三秒......

“先休息吧，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