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逮到高桥的一个破绽,右手从下往上的勾拳砸在高桥下颌。
高桥倒下去。
裁判数到一半已经知道不会起来了。
KO。
观众的掌声,和前两场一样。
甚尔走回角落,毛巾搭上脖子。
孔在场边没起身,把手机里的赔率结算页打开看了一眼,锁屏。
——
十一点多。两人离开场子,上车。
埼玉的夜里冷,路灯暖黄色。首都高入口在前面。
甚尔右手撑着脸看车窗外。
孔放音乐,还是那张专辑,李文世。民谣吉他和钢琴慢慢铺开来。
过了一会孔说,“两只手没一只手赚得多。”
甚尔:“……”
过几秒。
“——赔率做不上去了?”
“废话。”孔吸一口烟,“现在只是普通的怪物。”
甚尔短短笑了一声。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看孔的侧脸。
“掉价了?”
孔往仪表盘那里瞥一眼自己的手机。
“你赢的赔率1.6。下了三十万,十八万到手。”
甚尔:“……”
“以前独臂的时候,这种对手,你赢的赔率2.4,输3.8。下两边,操作中盘,能赚四五十万。”
甚尔:“……”
孔:“你左手没用。”
甚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忘了有它。”
孔“嗯”了一声。
音乐里一个长音吹过去。
甚尔把左手从大腿上拿起来,举到面前。手指在驾驶室的灯光里能看清,小指比另外四根短了一截——第二关节以上还没完全长出来。指甲也只长了一半。
甚尔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我的手。”
孔瞥他一眼,没说话。
甚尔继续看着。把那只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孔侧头看了一眼,“这根还差一截。”
停了一下。
“长完之前别接活儿了。”
甚尔:“为什么?”
“长完之前打架,左手用得别扭。容易出问题。”
甚尔:“……”
“长完之后再说。”孔说。
甚尔看孔的侧脸看了一会。
“——好。”
音乐继续。首都高的隔音墙在车窗两侧往后退。
过了几分钟。
孔:“开春去首尔。”
甚尔右手在大腿上动了动。没说话。
“我妈那边有个房子。”孔说,“空着。”
接了一句,“三月底。”
甚尔:“嗯。”
音乐放到了下一首。
甚尔:“——孔。”
“嗯。”
“鱼怎么办?”
孔吸一口烟,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带不过去。”
甚尔:“……”
“——检疫。一条一条登记。”
甚尔:“哦。”
又过了几秒。
甚尔:“给谁?”
孔:“找个人。”
——
凌晨一点,公寓楼下。
孔停车,没熄火,“下去买烟。”
车钥匙留在驾驶位的杯架里,带上门。脚步声往便利店方向去。
车里音乐还在放。
甚尔在副驾上没动。
过了一会,他把左手从大腿上抬起来,搭到方向盘上。手掌贴着皮制的方向盘,手指自然张开,小指那一截短的指节露在外面。
甚尔右手也伸过去,搭在左手上面。
两只手叠起来。
右手很熟,他用了三十多年的手,骨节、关节、皮肤的纹理,全部都熟悉。左手是新的,皮肤更嫩,肌肉的走向有一处和右手不太一样,温度好像也比右手高一点点——可能只是错觉。
他低头看着两只手。
音乐里民谣男声唱到副歌。
甚尔的小指——那根短的——稍微动了一下。它自己动了一下。
他看着它。
窗外便利店的光照过来一点,脚步声回来了。
甚尔把手收回到大腿上,看向车窗外。
孔拉开车门,坐进来,把烟塞进口袋。
车里的暖气稍微吹动了一下围巾的流苏。
孔:“——上去。”
“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