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从摊位后面挑了一个,单手掂了掂,一刀清脆地切下去,一瞬间汁水溢出来,红色的瓤微微反着摊位上方小灯泡的光。摊主把一半装进塑料袋,递了过去。
“七百二十円。”
甚尔单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递过去八百円。
“——零钱不用了。”
“啊,谢谢。明天见。”
甚尔接过塑料袋,单手提着,西瓜的重量在手里坠了一下。
——
回去路上甚尔拐进便利店。
便利店冷气开得足,进去时皮肤都缩了一下。他在饮料柜前看了一会儿,拿了两罐罐装啤酒,孔平时喝的的牌子。又顺手拿了一盒盐味毛豆。
结账出门,外面的闷热又压上来。被冷气逼走的那一层薄薄的汗立刻又出来了。
——
公寓门一开,冷气浮出来。
“西瓜。”
孔抬眼,“嗯。”
甚尔走到厨房,把袋子放在水池边上,西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单手切西瓜不太行,他用残肢按在西瓜上,右手拿刀,慢慢切。西瓜外皮的凉透到残肢的皮肤上。马上又被残肢自己的温度盖回去。
孔走过来,看了一下。
“切得挺好。”
“是吧。”
——
西瓜,啤酒,毛豆。
孔拉开一罐啤酒递给甚尔。甚尔不喝酒——天与咒缚喝不醉,但夏天偶尔喝一罐不会怎么样。
甚尔喝了一口。
冰凉。从喉咙下去后一条线顺着食道往下走。第一口最凉。进去时凉的,再被体温吃下去。
“你今天不太对。”孔说。
甚尔从眼角看他一下。
“——夏天。”
孔没再说什么。
甚尔吃了一块西瓜。
——
天慢慢黑下来,客厅里开了沙发边那盏台灯。
两罐啤酒喝完了。甚尔半罐,孔一罐半。毛豆吃了一半,西瓜剩下两牙。
甚尔从小桌前起来,“我去洗澡。”
——
镜子里残肢比上周长了一点点,小臂的形状变得更“完整”一点。
甚尔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打开淋浴,第一道水是冷水,从脖子滑上下来很舒服。
水冲过身体。
身体里的热度稍微被水冲掉一点,但还在。
残肢末端的皮肤比身体其它地方更敏感,水稍微烫一点就会生出细密的电流感。甚尔把水温往下调。
甚尔出来,孔时雨进去,五分钟搞定,现在坐在沙发上,左手指间夹着烟,台灯的光打在他身上。
——
晚上九点半左右,没人说话。
甚尔靠在沙发背上。身体里的温度两三分钟内就回来了。加上洗澡的水汽、刚才的啤酒,好像比下午更紧了。
烟从孔时雨的指间升起来一道烟柱,慢悠悠的。
甚尔的视线从沙发的另一头扫过去——
孔时雨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洗澡之后衣服贴着没干的皮肤,胸口那一块衣料贴着锁骨。喉结被灯光打到,皮肤还湿着。
甚尔看了大概两秒,视线没有立刻移开,身体里那层温度又厚了一层。
——
过了一会儿,说不清多久,甚尔从沙发的另一头慢慢挪过去。
他肩膀先动,坐着蹭过去,皮沙发上一点摩擦声。挪到孔身边大概一只手的距离。
然后再近一点。
头靠过去。
甚尔靠在孔时雨肩窝,孔没干的头发散发着水汽,和体温混在一起。甚尔的脸贴在那里的时候,孔胸口的起伏停了一个回合,然后恢复。
甚尔的右手放到孔的大腿上。
空调的低响。鱼缸过滤器的声音。窗外远处偶尔的车声。
——
过了几秒孔的脸侧过来,甚尔抬起头,视线对上,持续了大约两秒。
甚尔站起来,右手改变了方向,没离开孔的身体,从大腿往上走,抓住孔胸口刚才他视线停过的那块衣料,把他拉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甚尔松开了手。
——
客厅到卧室的距离平时只是几步,今天走得慢一点,孔把卧室的门拉开。
甚尔跟着进去,单手把门轻轻带上。
卧室没开灯,空调开着——温度跟客厅一样。
第一个吻是按下去的。甚尔的右手扶住孔的下颌外侧,慢慢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带。刚才洗澡留下的水汽还没干。第一秒贴着,第二秒轻轻移动。
残肢垂在身侧。
吻持续了几秒钟之后两人分开半寸,呼吸,然后又贴上去。
孔脱掉甚尔的T恤,慢慢的,下摆从腰往上拉过头。T恤搭在他左肩上停了一下,孔把它从左肩拿下来。这一秒里残肢露出来,窗外的一点光打在那截皮肤上,末端比身体其他地方颜色稍浅,孔看了一眼。
甚尔单手去拉孔的衣服。
——
孔时雨躺下,让甚尔单手撑着坐上去。残肢搁在孔身侧的床单上,两个人的身体接上。
全部都是温的。夏天的体温,刚洗过澡的水汽,空调的风,全部都是温的。简直像两团温度融在一起。
甚尔低头吻孔。这个吻比第一个更深。
很慢,夏天的闷热让动作有点钝,身体没有那么多力气,本能在推着。
甚尔的右手在孔时雨身上,从锁骨往下,到胸口,孔的呼吸跟着往里收。再往下,孔的腰轻轻抬了一下作回应。
两个人都在出汗,跟皮肤同温。汗渗到皮肤之间的接触面,夏天的滑。
孔的手伸到甚尔后背。从肩膀往下走。
肌肉被那只手摸过的地方轻微的反应。孔的手没停。继续往下。
——
在某一刻。
甚尔的身体侧过来,右手撑着体重,残肢搁在孔身侧。
然后残肢搭过来,勾在孔的腰侧。温度贴上去。
孔的动作停了。
甚尔的呼吸也停了一拍,他自己也是在残肢搭过去的瞬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抱住了孔,身体忘了“我没有手”。
然后孔的手摸过来,摸到那截勾着的残肢上,手指扶着残肢外侧。
孔没说话。
残肢留在孔的腰上没收回去。
有一截手臂在那里,勾着、抱着。没有不存在的想象中的手,是实实在在长出来的小臂,有温度和重量。
身体在苦夏生长,温热闷着从早上堆积到现在,某一刻起在慢慢飞走。
慢慢的,像热水从壶里倒出来,一道一道一直堆到胸口喉咙太阳穴的热度,从呼吸从皮肤一道一道往外走。
甚尔的眼睛闭着。呼吸的节奏越来越深。
——
两个人各自喘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甚尔从孔身上慢慢挪下来一点,残肢还在孔腰上,就那样搭着。
空调依旧吹着风,汗在皮肤上冷下来一点。还是温吞,但不再那么闷。
过了几分钟,孔翻了个身,侧过来面对甚尔。
那截残肢自然滑下来一点,但孔的手接住了,没让它掉下去。
孔把残肢拿起来。
甚尔睁开眼看他。
孔把残肢拿到自己嘴边。
牙齿轻轻磕了一下断面,像试探一颗水果是不是熟的。碰到了压一下,再离开,没有用力。
孔抬眼。
“疼吗?”
甚尔的眼睛半阖着,懒洋洋的没什么力气。刚刚释放完的状态,带笑意但不出声的——
“——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