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

他会出来夜游这点我毫不意外，如果说某天他没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才是真正的奇怪。格兰芬多的夜游团伙从一年级就固定了那几个人，詹姆斯是那个团体的核心，核心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他的西里斯呢？他的莱姆斯呢？

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腕，力道不小，骨节硌着我的骨头。我们离得近到我能看清他眼镜后面那双棕色眼睛里的情绪，乱糟糟的，像是在担心和生气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定格在一种很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表情上。

费尔奇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洛丽丝夫人的呜噜声。詹姆斯把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示意我别出声。他的另一只手还攥着我的手腕没松开。我抽了一下，没抽动，就由他去了。

脚步声在我们藏身的教室门口停住了。洛丽丝夫人发出了一声又长又尖的喵叫，我几乎能想象它用那双灯泡似的眼睛盯着门板的样子。费尔奇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我知道有人在这里”之类的话，然后沉默了几秒。

我屏住呼吸。詹姆斯的肩膀紧挨着我的，他大概也在屏住呼吸。黑暗里他的侧脸线条很模糊，但我能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沉默的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像一块橡皮糖被扯开。然后费尔奇的脚步声终于重新响起，往走廊的另一头去了。

我们等了一会儿，等声音彻底消失，两个人才同时呼出一口气。

詹姆斯松开我的手腕，动作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窘迫。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清了清嗓子。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很明显的不满，那种不满底下盖着的全是担心，像一层铺得很不平整的桌布，边角怎么压都翘着。

“夜游。”我说。

“一个人？”

“一个人。”

他沉默了一下，视线在我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突然定住了。他盯着我的左脸看了三秒，眉头拧起来，伸手想碰又缩回去，悬在半空中，“你脸上怎么回事？”

月光落在我站的位置，把我整个人照得像舞台中央的演员。脸上的伤口格外明显，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干涸了的河。袍子上的灰在月光下发白，左肩那片被撕破的布料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膝盖上那个洞露出来的红肉在月光下扎眼。头发乱着，几缕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被血黏住了，黏成了一缕一缕的。

他的目光精准的落在了我的脸颊后停住了。停在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伤口上。他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用刀刻的。他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好几秒，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好像有点生气？

【詹姆斯波特好感度-10】

【詹姆斯波特好感度+11】

“蹭到了。”我把脑袋别开不去看他。

“蹭到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马上压下来，大概是怕费尔奇还没走远。他凑近了一点，借着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仔细看那道口子，眉头越皱越紧，“蹭到什么东西能蹭出这种伤口？你这明显是被咒语伤的，别以为我没见过——是不是斯莱特林那群混蛋？”他的声音变得又低又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你告诉我是谁，我去替你报仇。”

“不用。”

“墨菲·普莱尔！”

他认真的盯着我，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但他的眼睛没有被遮住，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全是较真。

“你告诉我。”他又说了一遍，语气软下来了一点，但还是没松口。

我叹了口气，把脸转回来对着他。有点无奈，有点好笑，更多的是这几天积累下来的所有闷气突然找到了一条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漏。

“先把你的魔杖拿出来。”我说。

他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抽出魔杖。

“愈合咒会吗？”

“……会。”

我撩开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把伤口露出来。“那帮我弄一下，烦。”

他举着魔杖靠近我的脸颊，手有点抖。那个平时能把恶咒甩得又准又狠的格兰芬多追球手，这会儿念一个基础的愈合咒却念得很慢很小心，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魔杖尖触到伤口的时候有一股温热的感觉，然后他慢吞吞的，沿着那道伤疤慢慢往下，像在用一根很细的画笔给一片叶子上色。

“痛不痛。”他说，语气硬邦邦的，却还是因为关心皱紧了眉头，“是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会帮你报复回去的！”

“不痛。”我岔开了话题，我也不知道是谁呢詹姆，这可怎么办啊。

“你每次都说不痛。”他嘟囔了一下，

我顿了顿，回避了他关切的眼眸看向年久失修的木头柱子，用指头扣扣分叉的木刺，“因为确实不痛。”

“骗人。你脸上的肉都翻出来了。”他的声音闷闷的，鼻子吸了一下气，我夜视力实在算不上好，詹姆斯背对着月光我只能看到他隐约的脸部轮廓，他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我吓得回头摸摸他的脸，“笨蛋吗你，受伤的又不是你！”

还好没有哭，我继续说了，他也没有再说话。

那道伤口没有完全愈合。咒语的力量不够，或者施咒者不够熟练，亦或者那个黑袍人用的咒语太邪门。总之，伤口收了，血止了，但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像一条淡粉色的细线，嵌在皮肤里。这么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野性。

他盯着那道没消干净的痕迹，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魔杖放下了，手却没有松开，他松松垮垮的拉着我的手，嗫嚅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詹姆斯波特正在注视你】

【詹姆斯波特正在注视你】

【詹姆斯波特正在注视你】

OK I'm fine

“你想说什么？”/“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这伤是个会用黑魔法的人留的，”他说，声音很沉，“普通愈合咒消不掉——”

“不管这个了，小伤。”我轻轻拨开他的手臂，阻止他再一次抬起魔杖的手，但没用什么力，手指搭在他袖口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放开了，“我不生你气了。”

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这就……不生气了？”他眨了眨眼睛，“可是我还没道歉呢。我还准备了很多话，我甚至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

【詹姆斯波特好感度+2】

“收回去，”我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好恶心，我不要。”

“那我重新想一个。”他马上接话，语气认真得要命。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我提醒他，“你的大脑这个点还能转吗？”

“能，”他说，“我很想和你做朋友！”

我想翻白眼，但翻到一半变成了一声笑。詹姆斯听到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就像一只金毛猎犬看到主人从柜子里拿出了牵引绳，尾巴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摇晃。

“走吧，”我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月光把石板地面照得发白，“费尔奇大概去三楼了，我们从另一边的楼梯绕回去。”

“所以你不生我气了！”他跟着我出来，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莱姆斯说的都是屁话，我们分明和好的很快啊——！”

我们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月光从拱形窗一扇一扇地照进来，把两个拉长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影子缓缓靠近，就像是本就因该密不可分。

我们走了一段路，他突然从后面开口。

“所以那个斯莱特林——”

“不是斯莱特林。”

他不满的撇了撇嘴，“那可不见得。”

我忍无可忍的踩了他一脚，学院歧视血统歧视和种族歧视都不可以有啊喂！

他嗷的叫唤了一声，委屈巴巴的埋怨似的看向我，“你偏袒他！”

“嘿！我只是不想搞偏见！”

“你敢赌吗？”詹姆斯眯了眯眼回头看向我，他握住我手腕的力道微微用力，我想我今晚翻得白眼够多了，但还是忍不住，我加快步子走在他前边，“谁怕谁？赌什么。”

“到时候再说！你就等着吧！等我查出来是哪个斯莱特林对你动手，他铁定没好果子吃！”我眨了眨眼，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他也停下来，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张扬的笑的热烈，像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的他詹姆斯·波特的伟大，有点得意，更多的是认真，好像在说他真的会这么做。

我叹了口气，转回去继续走。

“随你吧。”我无奈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