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一年,时序踏入暮夏,暑气迟迟不肯褪去,整片江南依旧被滚烫燥热牢牢笼罩。
旷日持久的大旱不见半点转机,运河主河道开始愈发浅窄,大片河床裸露在外,淤泥板结干裂,往日舟楫穿梭的水路,如今萧条冷落,大半船家失去营生,只能困守岸边艰难度日。田间万顷良田彻底荒芜,枯槁的作物倒伏遍野,颗粒无收已成定局,农家断绝全年口粮来源,家家户户食不果腹。蔓延数月的时疫依旧盘踞四方,病患数量居高不下,老弱孩童频频受病痛侵扰,生死别离时常上演,人间处处浸满悲苦凄凉。
此前屡屡暗中设计诡计、屡次滋扰小院的地方劣绅与当班差吏,几番算计接连落空,又见全镇百姓一心庇护慕容小院,心中积攒的妒恨与恼怒越发浓烈。他们靠着垄断药材粮食搜刮民脂民膏,视慕容药室平价施药、无偿济民为眼中钉、肉中刺,深知只要这处小院屹立不倒,便始终无法彻底掌控整片乡镇的物资与民生,再也不能肆无忌惮欺压百姓、谋取暴利。
几番阴私伎俩尽数失效之后,这群势利之人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婪戾气,索性放下遮掩伪装,不再藏于暗处小动作不断,转而联合周边村镇作恶的地痞恶徒,借着日伪地方管控的名头,明目张胆来到巷口施压逼迫。一边强行勒令慕容小院抬高药价、停止无偿义诊施粥,逼迫众人同流合污;一边蛮横限制山野草药采摘通行,断绝院内补充药材的路径,步步紧逼,妄图以强势威压折断医者风骨,迫使慕容清猗屈从妥协,任由他们摆布掌控。
周遭淳朴乡民虽有心全力守护,却碍于对方人多势众,又借着官府名义行事,普通百姓无权无势,只能满心焦急,无力正面强硬抗衡,一时间,慕容小院陷入了明面上强势逼迫、物资渠道受阻的双重困境之中。
昔日幡然醒悟的旧药铺掌柜,目睹恶徒蛮横霸道、肆意逼迫良善医者的模样,心中愤慨难平。他彻底摒弃过往狭隘心结,不再闭门独善其身,主动奔走于邻里之间,劝说乡邻冷静应对,悄悄打探恶徒背后的谋划动向,屡次暗中给院内传递消息,提醒众人提早提防危机。昔日同业相争的隔阂彻底消散,乱世磨难之中,同为行医之人,彼此心生惺惺相惜,携手共抗世间恶势力。
身处风波中心的慕容小院,纵使面对外界步步紧逼的强势施压,全院上下依旧神色从容,心志坚定分毫未摇。慕容清猗傲骨凛然,断然拒绝所有无理要求,死守行医底线绝不退让;沈砚之周旋局势,据理力争周旋辩驳,竭力抵挡外界蛮横逼迫;张怀安眼见城内药材通路被封,决意带队深入深山旷野,采摘野生草药补齐药库缺口;福伯加固院防,日夜严防死守,抵御恶徒无端闯入滋扰;青禾静心打理药室,储备现有存量药材;王阿婆依旧坚守灶台,不曾停下施粥赠汤的脚步。狂风骤雨迎面袭来,一院之人同心拧成一股绳,不惧强权逼迫,不畏前路凶险,以微薄身躯,撑起乱世之中济世救人的一方天地。
天色未晓,浓沉夜色还覆着整座小镇,空气沉闷滞涩,燥热裹挟着淡淡的疫气四处飘荡。往日里巷口早早便有乡民驻守护院,今夜因恶徒频频在外游荡施压,周遭气氛压抑紧绷,整条长巷都笼罩在一股肃然不安的氛围里。远处河面水流低缓无声,天地寂静冷清,隐隐透着风雨将至的紧张气息。
福伯依旧是院内最早苏醒之人,连日面对恶徒频频上门逼迫施压,他素来沉冷肃穆的面容上,添上了浓重的凛冽戒备。近来对方行事愈发张狂放肆,不再忌惮民心所向,纠集一众闲散恶徒日夜徘徊巷口,言语蛮横嚣张,数次试图强行冲撞巷门,想要闯入院内肆意搅闹。他心中清楚,如今局势已然从暗中算计,转为明面强势逼迫,危机远比往日更加凶险,稍有疏忽,便会招来难以预料的祸事。
他迅速整理周身衣衫,身姿挺拔如崖边劲松,周身气场厚重凛冽,一举一动沉稳有力,刻意压低脚步声响,不愿惊扰屋内安睡的众人。推开厢房门,沉闷燥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巷外隐约传来零星杂乱的脚步声与蛮横呵斥声,听得人心头骤然一紧。福伯目光骤然锐利如锋,即刻开启全方位院落巡查,从上至下仔细查验院墙墙体、院门木门、库房门窗,一一加固锁扣,排查院内每一处隐蔽角落,杜绝外人暗中潜入的可能,严防恶徒趁机闯入破坏药室、惊扰病患。
细致巡查确认院内安稳无虞后,他快步行至主院门,轻轻拨开缝隙向外眺望。巷口之外,数名身着粗布短褂、面色凶悍的地痞恶徒随意扎堆站立,眼神阴鸷,时不时对着幽深巷内指指点点,口中皆是逼迫要挟的话语。不远处还有几名身着差役服饰的官吏,负手而立冷眼旁观,默许恶徒肆意行事,摆明了官匪勾结,一同针对慕容小院。外围驻守的乡民满心焦灼,只能远远围站,不敢轻易上前发生正面冲突,场面压抑又无助。
福伯静静伫立门前,将眼前强横霸道的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乱世无道,强权横行,行善救人反倒处处受掣肘,欺压良善反倒肆意妄为,这般世道,着实令人心寒。他缓缓锁紧厚重院门,落死多重门栓,沿着整圈院墙来回不停巡逻,目光死死锁定巷口动向,周身气势凛然震慑四方。他独自扛起院前所有危机压力,对外直面蛮横恶徒的威压挑衅,对内拼死守护全院老小平安,纵使对方人多势众气焰嚣张,他依旧寸步不让,牢牢守住小院第一道生死防线。
灶房之内灯火摇曳,温热药香混着米粥香气缓缓弥漫,驱散屋内沉闷压抑的气息。王阿婆一夜忧心忡忡,辗转难以入眠,日日听闻恶徒上门逼迫刁难,看着周遭百姓满心无助,老人家心底满是焦急与疼惜。她一辈子温和善良,从未见过这般蛮横不讲理之人,不解真心行善救人,为何总要遭遇无尽阻碍与逼迫。
天色微亮,她便立刻起身点燃灶火,不顾外界局势紧张危急,依旧照常启用几口大锅日夜不停劳作。大锅之中持续熬制足量祛瘟防疫汤药,哪怕外界封锁药材通路,院内存量尚且充足,便依旧按时免费分送街巷四方,绝不因遭遇逼迫,就停下救济百姓的脚步。另一口大锅慢熬稠厚米粥,如今粮食愈发稀缺珍贵,阿婆依旧坚持缩减院内用度,分出大半粮食接济流民孤寡,在风雨飘摇的艰难时刻,依旧用温热烟火,温暖无数身处绝境的人心。
她一边添柴生火,一边轻声暗自叹息,世道艰难祸事连连,天灾疫病未曾平息,又遇恶徒强权相逼。她没有能力出面与凶悍恶徒对峙抗衡,只能守着一方灶台,做好力所能及之事,熬药济苦,施粥渡贫,用最朴素坚韧的善意,默默支撑着小院渡过眼前最难熬的关卡。烟火袅袅不息,便是乱世之中最安稳的底气,温情脉脉流淌,足以抗衡世间所有蛮横寒凉。
朝阳缓缓冲破云层,炽烈金光铺洒大地,白日来临,外界的逼迫声势愈发浩大,巷口喧闹呵斥之声清晰传入院内。青禾推开房门走出庭院,少女眉眼间褪去所有稚嫩绵软,历经暗斗纷争、强权逼迫,心性早已淬炼得坚韧沉稳。每日听着巷外恶徒蛮横叫嚣,看着乡民无奈焦灼,她心中满是愤懑,却也懂得冲动行事只会徒增麻烦,唯有安稳守好药室,做好分内之事,才是最踏实的坚守。
简单梳洗过后,她快步走入药室,熟练开窗通风换气,仔细清扫屋内尘埃,精心擦拭各类行医器具。近日城内药材采购路径被强行封禁,市面上紧缺药材难以补给,院内日常用药大半依靠山野采摘所得,青禾格外珍惜现有库存药材,每日细心清点归类,晾晒留存采摘回来的草药,精心养护妥善存放,杜绝药材浪费损耗,竭尽全力守住药库根基,保障问诊救治工作不会中断。
闲暇之余,她依旧埋头研读医书药理,反复记忆各类草药形态、药性功效,心中暗暗期盼能够早日跟随长辈一同进山寻药,多出一份力量,分担院内药材短缺的压力。看着全院众人齐心协力共抗外界危机,少女心中信念愈发坚定,不惧强权压迫,不畏世事艰难,扎根药室潜心成长,立志以一身所学,护亲人平安,救苍生疾苦。
慕容清猗缓步走出厢房,素色衣衫衬得身姿清雅端方,恬淡眉眼之间,带着一份不卑不亢的清冷傲骨。巷口恶徒联手官吏强势逼迫的种种行径,她尽数知晓,对方提出的无理要求,一次次传入耳中。逼迫抬高药价、取缔免费义诊、依附势力一同敛财、禁止民间私自采摘草药,条条要求皆是背弃医德、欺压百姓,触碰了慕容家世代坚守的底线。
她心中早已做出决断,任凭对方气焰再嚣张,逼迫再强硬,也绝不会有半分妥协退让。行医之本在于济世安民,而非趋附强权谋取私利,若是屈从威压背弃本心,便愧对祖上传承的医术祖训,愧对万千百姓满心信赖。纵使前路荆棘密布,纵使外界步步紧逼,她自守心中正道,怀一腔悲悯仁心,淡然直面所有蛮横逼迫。
走入药室之中,她细致盘点现有药材储备,核算日常消耗用量,清楚知晓城内通路断绝之后,唯有深入深处山野,采摘天然野生草药,才能长久支撑持续不断的救治工作。她与张怀安提前商议妥当进山寻药的规划,知晓深山之中地势复杂,草木丛生,加之乱世年月山野间常有流窜歹人、凶猛野兽潜藏,此行必定危机重重,暗藏无尽凶险。可为了源源不断供给药材,救济受苦百姓,纵使前路惊波四起,也必须毅然前行。一身温婉藏傲骨,半盏药香抗强权,乱世风雨压不垮坚守正道的医者之心。
不多时,沈砚之踏着带着喧嚣气息的晨光走入巷内,青衫沾染风尘,眉宇间凝着浓重的凝重忧虑。这几日他始终在外奔走周旋,直面前来施压的恶徒与当班差吏,据理力争辩驳对方所有无理指令。这群人依仗背后势力撑腰,态度蛮横不讲道理,言语粗俗屡屡出言威胁,强行封锁街巷药材流通渠道,处处设卡阻拦往来行人,一心想要逼得小院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