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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苛吏趁灾谋私利,坚守仁心不肯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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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十一年,盛夏疫势愈发汹涌,久旱无雨的天地间,燥热裹着浑浊疫气层层笼罩整座江南小镇。

运河水位依旧持续走低,大片河床开始裸露在外,干裂泥土被烈日烤得坚硬发白,往日里依托水路谋生的船家、商贩大多都断了生计,只能困守岸边,日日望着枯竭河水满心无奈。田间庄稼早已彻底枯死,放眼四野尽是枯黄萧条,颗粒无收已成定局,寻常农户一年辛劳尽数付诸东流,家家户户断了存粮来源,本就艰难度日的百姓,又叠加疫病缠身,日子过得步步皆是苦楚。

自市井滋生时疫以来,短短时日病症蔓延速度远超众人预想,起初只是零散街巷有人染病,如今已然扩散至全镇各处,码头流民聚集地、偏远乡村村落,皆是病患扎堆。高热呕泻、周身酸痛、胸闷乏力成了最为常见的病症,穷苦百姓无钱寻医,只能躺在家中硬熬,不少体弱老人与年幼孩童,经不起天灾病痛双重折磨,悄然离世,添了无尽悲凉凄苦。地方官府形同虚设,从来不曾出面统筹防疫、发放救济,反倒任由底下办事差吏借着灾情疫病大作文章,层层压榨百姓血汗。

盘踞周边城镇的日伪势力,更是嗅到了可乘之机,知晓当下防疫药材紧缺、粮食匮乏,便联合镇上部分贪心劣绅、势利商户,暗中垄断市面上所有常用草药与米面粮食。一边严控药材流通,不准民间随意买卖调拨,一边刻意哄抬价格,寻常清热祛瘟的草药价格翻了数倍不止,普通百姓根本无力承担;粮行更是紧闭仓门,囤积居奇,任由市面粮价疯涨,意图借着荒年灾疫大肆敛财。更有驻守地方的伪乡役、巡查小吏,借着巡查防疫、管控治安的名头,走街串巷肆意摊派钱财物资,稍有不从便百般刁难欺压,本就身处绝境的百姓,又遭层层盘剥,苦不堪言,却又无力反抗,只能暗自垂泪隐忍。

从前与慕容药室对峙相争的旧药铺掌柜,冷眼旁观着周遭种种乱象,心中越发感慨世事凉薄人心贪婪。他亲眼见到不少同行商户趁灾抬价,靠着紧缺药材发不义之财,也见到差吏劣绅欺压贫民毫无怜悯,再回想自己昔日争强好胜、算计同业的种种行径,满心皆是羞愧悔意。如今他彻底看淡名利纷争,闭门度日之余,时常悄悄搜集家中留存草药,趁着无人之时分发给周边邻里贫苦之人,从不求任何回报。他已然明白,行医谋生终究要凭良心做人,乱世灾年最能映照人心善恶,唯有心存善念,不谋私利,方能安稳立身,无愧本心。

深处巷陌幽静之地的慕容小院,自始至终置身世俗乱象之外,守着一院纯粹药香,坚守医者世代传承的仁心底线。外界有人囤货抬价谋取暴利,小院依旧平价售药,贫苦之人免费义诊赠药;官吏借机苛捐盘剥欺压百姓,小院便尽力接济流民、施粥渡贫,从不依附势力同流合污;市面药材被恶意垄断管控,院内众人便想方设法四处搜罗原生草药,深入山野田间采摘野生药草,竭尽全力保障救治病患所需。任凭外界人心贪婪、苛吏横行、乱象丛生,慕容家上下初心分毫未改,不趋炎附势,不贪图私利,以一身傲骨守医德,以满腔悲悯护苍生,于污浊乱世之中,守住一方干净纯粹的天地。

天色拂晓,晨雾稀薄无力,根本驱散不散连日积攒的燥热与浑浊气息,天地之间沉闷压抑,处处透着疫病未消、世道纷乱的压抑之感。街巷之中不见寻常晨起劳作之人,家家户户门户紧闭,偶尔传来几声虚弱病痛的呻吟,衬得整座小镇愈发凄清落寞。运河浅流缓缓涌动,水声低沉,仿佛也在默默见证人间万般疾苦。

福伯依旧准时起身值守院落,连日看着外界苛吏横行、恶霸牟利、百姓受尽苦楚,素来沉稳冷肃的眉眼间,凝着浓重的愤慨与担忧。他常年行走街巷,见惯市井百态,却从未见过如此凉薄的景象,天灾已然压垮百姓身躯,掌权管事之人非但不体恤民情,反倒借机搜刮私利,全然不顾底层民众死活。如今局势越发复杂,既有四处蔓延的凶险疫气,又有横行霸道的势利官吏,还有心怀歹意伺机作乱的闲散恶人,小院既要持续救治病患,又要防备外界势力无端滋扰,守护难度陡然大增。

他整理衣衫身姿挺拔,动作沉稳利落,刻意压低所有声响,不愿惊扰院内众人安睡。推开房门,沉闷燥热的气流扑面而来,混杂着街巷隐约传来的药味与浊气,让人心中倍感压抑。福伯目光如炬,仔细巡看院内每一处角落,檐下晾晒草药规整有序,庭院地面日日清扫洁净,定时点燃艾叶苍术熏烤院落,从源头隔绝疫气侵入,院内处处安稳整洁,不曾沾染半分外界污浊乱象。

巡查院内无恙之后,他缓步行至院门,轻轻推开缝隙眺望整条长巷。街巷之内冷冷清清,零星几名染病民众步履蹒跚,蜷缩在墙角无力动弹,远处街口常有身着差役服饰的人来回游走,肆意盘问过往行人,但凡见到稍有身家的百姓,便强行索要钱财物资,态度蛮横嚣张,毫无半分体恤之心。码头方向更是混乱不堪,流民染病哀嚎不止,却无人管束救济,任凭苦难肆意蔓延。

福伯静静伫立门前,将一幕幕乱象尽收眼底,心底满是愤懑无奈。乱世无正道,苛吏乱民生,可怜无数寻常百姓,身处天灾疫病之中,还要承受官府欺压剥削,求生之路艰难无比。他深知如今小院已然成了无数贫苦百姓唯一的依靠,绝对不能被外界势力干扰破坏。于是他牢牢加固院门,锁紧各处门窗,沿着院墙反复巡查戒备,目光锐利警惕,时刻留意街口差吏动向,防备这群势利之人无端闯入小巷,骚扰院内安稳,阻碍救治病患。一身孤影守于院门之内,对外抵挡纷乱苛扰,对内护住一院安宁,无论外界风雨如何肆虐,始终坚定不移,做全院最坚实可靠的屏障。

灶房之内烟火升腾,温热气息裹挟着浓郁的防疫药香,填满整间小屋。王阿婆一夜未曾安稳入眠,心中时时刻刻牵挂着受苦受难的乡邻百姓,听闻外头官吏趁灾敛财、药材粮食漫天涨价,老人家满心心疼焦急。她一辈子善良柔软,见不得旁人吃苦受难,更看不惯掌权之人欺压弱小,却没有能力改变世道规则,只能守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一方灶台,拼尽心力多熬汤药、多煮米粥,尽力接济更多走投无路的贫苦之人。

她早早引燃灶火,几口大锅同时启用,一锅熬制大批量祛瘟防疫的汤药,依旧沿用清猗调配的稳妥药方,每日足量熬煮,源源不断送往街巷各处,免费分给病患与普通民众,帮助众人抵御疫气、缓解病痛。另一口大锅持续熬煮稠厚米粥,如今市面粮食稀缺昂贵,阿婆格外节省用料,却依旧每日分出大半米粥,施舍给沿街饥寒交迫的流民、孤寡老人。除此之外,她每日都会捆绑大量艾叶、菖蒲、苍术,分发给周边邻里百姓,叮嘱家家户户烟熏居所,净化空气减少染病概率。

看着外界人心贪婪乱象丛生,阿婆时常轻声叹息,世道艰难从不善待穷苦之人,偏偏那些手握些许权势的人,还要落井下石搜刮私利。她不懂朝堂局势,不懂乱世权谋,只坚守最简单的做人道理,不贪钱财,不欺弱小,心怀善意,踏实行善。哪怕力量微薄渺小,也要在浑浊纷乱的世道里,坚持做温暖他人的人,用日复一日朴素的烟火操劳,抚平世间些许苦楚,温暖无数深陷绝境的人心。

朝阳缓缓升起,炽烈日光洒满大地,燥热瞬间席卷四方,外界纷乱喧嚣渐渐清晰传入巷内。青禾推开房门走出庭院,少女经过连日忙碌救治、见证世道种种阴暗乱象,心性越发成熟坚韧,眼底褪去懵懂天真,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疾苦的沉静。这些日子她日日守在药室之中,见过无数没钱买药只能强忍病痛的百姓,也听闻了官吏苛索、商户抬价的种种事情,心中愤愤不平,却也明白自身力量有限,唯有用心学好医术,才能真正长久帮助受苦之人。

简单梳洗过后,她立刻走入药室,熟练开窗通风换气,清扫室内卫生,细致擦拭各类行医器具。如今市面正规药材被恶意垄断管控,难以正常采购,清猗便带着众人前往郊外山野采摘野生草药,青禾每日都会细心整理采摘回来的原生药草,分拣晾晒,去除杂质,按照药性分类存放,牢牢补齐药材缺口,保障日常救治用药从不中断。她做事越发细心稳妥,抓药配剂精准无误,对待前来求医的百姓温柔耐心,听闻旁人诉说被差吏欺压的遭遇,总会轻声宽慰安抚,小小年纪心怀悲悯,在乱世灾疫与世俗乱象之中,稳稳扎根,快速成长。

慕容清猗缓步走出厢房,素色衣袂随风轻扬,清雅温婉的面容之上,带着淡淡的清冷与坚定。近日外界发生的种种事情,她全都了然于心,知晓日伪与地方劣绅勾结垄断药材粮食,官吏借着灾情肆意盘剥百姓,无数底层民众陷入求生无门、求医无路的绝境。身为世代行医之人,她见民间疾苦满心焦灼,面对世俗贪婪私利横行,心中始终坚守底线,绝不与势利权贵同流合污。

她心中清楚,一旦依附苛吏劣绅,便能轻松获取充足药材物资,甚至可以借着局势抬高药价,轻易赚取丰厚钱财,可这般违背医德本心之事,她至死都不会去做。祖训刻入骨髓,行医为济世救人,而非趁难牟利,越是人人追逐私利的时刻,越要守住内心清明,守住慕容家代代相传的仁心与风骨。

走入药室,她仔细盘点院内现有药材存量,规划采摘野生草药的路线与品类,优化防疫救治药方,尽可能用简易易得的野生草药替代紧缺名贵药材,降低百姓求医成本。面对市面药材管控封锁,她丝毫没有慌乱退缩,带领院内众人自给自足,采摘山野药草、留存陈年储备药材,用尽一切办法保障问诊救治顺利进行。任凭外界苛吏横行、乱象四起、人心逐利,她自安然守在药室之中,静心诊病施药,心怀苍生悲悯,一身傲骨不染世俗污浊,一份仁心始终坚定不移。

不多时,沈砚之踏着燥热晨光走入巷中,青衫略显风尘,眉宇间带着连日奔走的疲惫与压抑。这些时日他奔走于市井乡绅之间,看得透彻当下局势,日伪势力管控物资敛聚财富,地方差吏层层盘剥欺压民众,黑心商户跟风抬价大发灾难财,整个小镇被私利裹挟,处处皆是凉薄算计。不少软弱乡绅畏惧权势,选择依附劣官吏役,一同参与囤积抬价,唯有少数正直之人,满心无奈却无力扭转大局。

他一路行来,街头随处可见被官吏索要钱财、苦苦哀求的百姓,满目凄凉让人心中酸涩。走入院内,他先恭敬向慕容景和行礼,随后立刻来到药室,将外界权势勾结、苛吏肆虐、物资垄断的详细情况一一告知清猗。不少势利之人也曾暗中拉拢劝说他,希望慕容小院一同抬高药价、依附势力分取利益,全都被他严词拒绝。

他始终与清猗立场一致,不屑追逐乱世不义之财,不愿攀附横行霸道的势利权贵。一边暗中联络心存良知的正直乡绅,默默为贫苦百姓奔走周旋,尽量减少官吏无端压榨;一边全力帮衬药室打理诸事,维护就诊秩序,安抚惶恐病患,替清猗抵挡外界纷扰拉拢。纷乱尘世之中,他始终坚定站在清猗身旁,摒弃世俗功利诱惑,二人同心同德,不慕名利,不畏强权,一同坚守初心,共渡艰难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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