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在伊霖面前的男生呼吸急促，藏在过长额发后的兴奋目光毫不遮掩地一寸一寸描摹着伊霖的容颜。

从他那张还浸着晶莹水珠，冷若冰霜的脸上划过，触及他视自己如空气的眼神，最后定在他没有扣紧的领口下，光洁的一片肌肤。

白得晃眼。

男生一阵口干舌热，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再次想到论坛上被大喇喇挂在首页的情书。

眼前这人就用一手飘逸好看的字迹，写下了深藏心底的痴恋，那么大胆火热，却又那么……惹人心疼。

他睡醒的时候刚好看到这条帖子，本来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随手点进去，全当看戏。

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脸颊发烫，把那篇情书看了好几遍，走在路上的时候还在回味。

情书里的饥渴痴缠和伊霖平日里的沉默散漫形成强烈反差，他简直无法想象，伊霖用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冷淡厌世表情的脸，露出哭着求喜欢的人狠狠吻他的可怜样子。

什么“今天又去那栋楼了，雨天楼下守卫的人不在，我终于可以远远地看到他而不被赶走。好喜欢……在围墙边站了两小时，全身都淋湿了，回去还可以更……一点。”

什么“稔哥，我淋雨生病了，头很痛，扎针也很痛，可是只要想想你亲吻我的样子我就一点都不痛了。我的身体太差了，我会好起来的，不然怎么禁得住你的……”

还有“稔哥，今天你在台上发言的时候，是不是看了我一眼？我特意穿得很好看，穿了最喜欢的衬衫，早知道不要这样穿了。你看我的时候，我的腿都软了，差点被旁边那些人看出异样。”

想到这些痴情大胆的话语，男生不知不觉把那个过分尊贵到不能提的暗恋对象代入成自己，脸又一阵通红，他也不知道是抽哪门子疯，就很想看看伊霖现在的反应，是不是还像之前一样冷淡。

他再怎么心理素质强大，也不可能在那种露骨的情书被发在论坛上之后，依然面不改色，漠然得如同置身局外吧？

男生心怦怦直跳，几乎撞出胸膛，晕乎乎地看着伊霖。

他的相貌其实还不错，只是由于眼神太过直勾勾，看起来像个变态痴汉。

然后他就看见，伊霖抬起手指，似乎对他的视线很困扰，慢慢地系上了校服最顶上的两个扣子，遮住了那片雪色肌肤。

伊霖感到厌烦且困惑，眼前这个他完全叫不出姓名的男生莫名其妙地拦住了他。

他完全不想回答，抬步就要走，由于男生直愣愣地挡在了他面前必经的窄路上，他很简短地说：“借过一下。”

“等等！”

男生咬了咬唇，声音提高，引得周围人都纷纷侧目：“你在日记里不是写，你每天都要用那种东西玩吗？那种大人物你不可能攀上的，还不如来找我们……”

他带着激动急切的声音突然止住。

“你说什么？”

伊霖动作顿住，冷声打断他，缓缓侧过身，“再说一遍。”

他的注意力终于全副放在了自己身上，不再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无视。

可此刻面对那样不带笑意的冷冽注视，男生突然没来由打了个寒噤。

伊霖的手已经轻飘飘搭在了他肩膀上，他都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好像闪电一样迅疾猛厉，让他额上冒出冷汗，感受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地收紧，力度逐渐加重，好像要把他的肩膀都给捏碎。

惨叫就要迸出喉口的刹那，有人挤开周围围观的人群，急匆匆走过来，见状大声说：

“喂，你把伊霖堵在洗手间干什么！”

来人是陈蕊，他还背着书包，额上冒着汗，微微喘着粗气，看样子是刚刚到。

这道愤怒的声音救了他。

男生感觉那可怖的力道瞬间散去，好像一条毒蛇暂时放过他的猎物，大发慈悲地松口。

他惊魂未定地瑟缩了一下肩膀，感觉那处连皮带肉都已经麻了。

伊霖看他一眼，遗憾地收回了手。

“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他无视疼得满头大汗直哆嗦的男生，一边同陈蕊很熟络地打招呼，一边转过身洗手，好像碰触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陈蕊心惊胆战地扫了眼一旁的男生，眼神缓慢地滑过来又看正在一根一根擦拭手指的伊霖，聪明地决定不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轻咳一声，语气无奈：“平时来得最晚的人不是你吗……”

“不说这个，”他摇摇头，拉过伊霖，悄悄压低声音，“昨天晚上的事情……”

伊霖会意，跟着他走开，目不斜视，又狠狠撞了一下那男生肿得老高的左肩。

陈蕊拉着伊霖走到走廊尽头的栏杆处，左右张望了一下，低声向伊霖一五一十讲述了昨晚的经过。

“昨晚你走了以后，我就按照你说的跟沈珞汇报了。说真的，他那时候表情阴沉得吓人，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搞得我都不敢开口，害怕被他当场责罚。”

陈蕊声音有些干涩：

“可是……他竟然没有责怪我，听了我的话，好像心情突然变好了，甚至还夸了我。”

陈蕊有种浓浓的不真实感，因为力有未逮，他已经做好被沈珞清算的准备了，在心里忐忑设想了几个最糟糕的结局。

即使到现在，已经收获了沈珞的夸赞“你做得很好”以及一大笔实打实令人眼热的学分奖励，他依然心有余悸，不能完全放下心来，昨晚辗转反侧几乎都没有睡。

“这很正常，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他就应该奖励你，这是你应得的酬劳。”伊霖垂下眼，淡淡地说。

而陈蕊看起来还是有些困惑，忐忑地咬着嘴唇：

“可是……他不应该怪我吗？骂我吗？因为我的录音笔被抢走，还被你摆了一道，换做以前，他一定会用要杀了我一样的眼神轻蔑地俯视我，狠狠骂我是个无能的蠢货。”

他说着说着，眼睛里又开始闪烁着不配得的惶恐，手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拇指柔软的侧面。

“会不会是……”

他求助一般看着伊霖：“会不会他只是做做样子，假装放过了我。其实是准备在我最放松最开心的时候，再让我深陷绝望跌落谷底呢？”

伊霖默默地听着，看着眼前越说越激动快要哭出来的陈蕊，心底突然漫上一种无力的愤怒。

“毕竟这种事情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

“够了！”

伊霖冷冷打断他。

陈蕊呆呆注视着他，眼泪都忘了擦，从脸颊上安静地流下来。

他看见伊霖把手机拿了出来，操作了几下，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他透过泪光，茫然看着学校的匿名论坛黑宅上那条被顶到最上面的飙红帖子，朦胧的泪水让底下那些热火朝天的讨论被折射成扭曲的形状，很不真实。

各种带着情涩意味的文字在他模糊的泪眼里黏连，挤成一团罪恶的浆糊。

伊霖举着手机，他背后是一整片被春雨洗过的澄净天空，很平静地问：“看清楚了吗？”

“沈珞的目的就是毁了我——虽然不知道我是哪里惹到了他。只要我去参加他的故事会，他有千百种方法让我身败名裂。”

伊霖笑了下：“你做到了……从表面上来说。”

“这条帖子一跃成了黑宅的热门，可以说明这所学校至少有两位大人物在针对我。首先是爆出情书的那位匿名发帖者，或者在幕后指使他这样做的人。”

他没有明说是沈珞，只说：“这样一条荒唐的帖子久久没被删除，还被推上首页，就足以说明问题，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构陷。然后就是……”

他顿了顿：“我的那位……暗恋对象，J。”

他没有直呼其名，选择用了那人姓名的首字母来代称。

“被我这样身份低微的人意淫窥探，还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可想而知他会有多恼怒。我接下来可能会成为他们很长一段时间的针对对象，作为一个活靶子，被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恶劣手段凌辱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