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最后还是同意了,又陪着宋歧屿待了几天。
宋歧屿推了所有杂事,静坐在桃树下看着远处的小狐狸。
风吹发扬,桃花依旧,只是终究到了要分别的地步。
少年情窦初开,偏偏喜欢的还是一个不开情窍的非人精怪,也怨不得旁人。
也不想怨旁人。
宋歧屿抬手唤过来小狐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好像要把这副模样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他说:“下次再见,应该就能看到你化形了……”
小狐狸疏于修炼,化形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宋歧屿抱着隐隐的期待,渴望这只无情的小狐狸否认,渴望他能稍微懂得一点他的话外音……
奈何小狐狸以为这是宋歧屿的夸赞,尾巴高高翘起摆来摆去。
露出这些天来头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他道:“好说好说。”
“到时候让你看看我的人形。”
宋歧屿咽下满腔怅然,深情温柔地看着眼前的狐狸,轻轻应了一声。
最后还是没忍住,勾了勾唇。
谢生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起来,手掌轻抚过少年宋歧屿的头顶。
他满眼无可奈何却又无计可施。
“会再见的。”
…………
小狐狸陪着宋歧屿过完生日,踩着满地的桃花欢快下山。
宋歧屿站在山门口遥遥相送,直至夜稠星稀,才转身离开。
谢生远望在山顶站的笔挺的少年,眼眶酸涩,落下的泪在半空中悄然消散,没留下任何痕迹。
至此一别,小狐狸音讯全无。
应是山下事物乱花迷人眼,宋歧屿也像小狐狸之前随手救下的其他人一样,被抛之脑后。
缘分断了。
…………
再一眨眼,便是记忆中他护着谢安的那幅画面了。
谢生看到了他自己竟在和谢安聊天。
他没有这段记忆,他印象中好像被人提醒过不能让人知道他会说话,所以在他记得他从未和谢安说过话。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谢生脑海骤痛,血色尽退面色苍白,旁边的交谈声却又不容拒绝地灌进他耳中。
两面夹击退无可退下,他知道了所有真相……
小狐狸说:“等你好了,我就离开。”
谢安问:“离开做甚?”
小狐狸开心地跳来跳去,“我要去见一个人,好久没见他了,我有点想他。”
谢安虚弱地笑了笑,“这么好啊。”
“是啊是啊,其实说好了的再找他时我要会化形……”
“但是我好想他,所以……我打算反悔了啦。”
“他是不会生气的。”
一人一狐在林子里呆了两天,直到救兵找过来。
小狐狸上一次见这么多人还是在千机阁。
这次他向往常一样,兴奋地跳到人前。
谢安脸色苍白地伸手阻止,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你们就是谢安口中的救兵吗?”小狐狸仰头,狐狸眼中澄澈透明。
为首的救兵大惊失色,慌乱后退,被吓的面色惨败,哆嗦着说不出来话。
小狐狸见状又上前一步,救兵终于反应过来,飞快后退到人群里,指着狐狸惨声大叫,“妖……妖精……啊……”
谢安扶着树站出来,满身狼狈也压不住一身尊贵。
“乱叫什么?”
小狐狸望着谢安,满眼惴惴不安。
“不过是一只狐狸,干什么大惊小怪。”
谢安手指用力到泛白,勉强稳住慌乱神情,静静看着身前一众救兵。
“既已寻到本宫,就不要格外生事了。”
救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娘娘是什么意思,最后还是低头应道:“是。”
但那时的谢安终究稚嫩,庆幸以为这样就糊弄过去,丝毫没注意到那群官兵的暗潮涌动。
再等谢安悄然返回时,小狐狸洁白的毛发已经被鲜血染红。
他痛苦地缩在谢安怀里,虚弱吐息,“我好疼啊。”
“我想宋歧屿了。”
“你们都是坏人。”
小狐狸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袋突然被窜出来的被陌生人狠敲,一阵阵的发疼。
他顿时委屈丛生。
从没哭过的小狐狸那天泪落得格外伤心,他语无伦次地念着,“我想找宋歧屿……”
“我疼……”
“宋歧屿……我疼……”
谢安抖着手捂住小狐狸冒血的伤口,眼眶通红,“对不起,对不起。”
“我带你去找大夫。”
“马上就不疼了。”
…………
那群官兵明显下了死手,小狐狸哼咛一阵就没了动静,就连呼吸也渐渐微弱的察觉不出。
谢安惶恐无力流泪,绝望地抱着小狐狸茫然往山下走。
深山密林,哪会有大夫……
…………
宋歧屿低头按着红绳的指引迎面走来,看见一身狼狈的女子怀里抱着不知什么,眼眶发红。
他低头侧身避让。
谢安继续恍惚往前,怀里的白狐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
只剩后腿红绳依旧鲜艳。
本该就此错过,谁知道宋歧屿手腕上的红绳发了疯地扭动往那边飞。
他抬头,余光措不及防瞥见那抹眼熟的红色。
脸色骤变。
“阿黎……?”
宋歧屿不敢多想,追上离去的谢安。
谢安被内力震的手臂无力,软嗒嗒撒开,怀里的狐狸就这样映入宋歧屿眼前。
“阿黎。”
宋歧屿已听不到周边声音,眼中直直映入奄奄一息的小狐狸。
他的小狐狸就这样浑身是血不知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