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拓挑了挑眉，颇有些得意，“你别看我在沈老先生手底下做的都是些跑腿打杂的事情，可是这些年，我可是很机灵，梅园的事情就没有人有我知道得那么清楚。”

“阿逢姐从被沈老先生接回梅园，就被看重。”陈拓小声道，“也就是三年多，不到四年前，那时候阿逢姐才刚来梅园呢。”

“阿逢姐刚来梅园的时候，身体很不好。”陈拓的声音更低了，“甚至连自由行走都很难，偶尔离开房间去花园晒太阳，也是坐在轮椅上，一张脸，苍白得一丝血色都没有。”

陈拓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眼底闪过些许不忍，“有时候，阿逢姐在花园里晒太阳，我偷偷在一边看，都觉得坐在轮椅上的人已经……”陈拓咽下了那两个字，可薛如风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宋小姐可真厉害。”薛如风肃然起敬，“三年多的时间，就能从病怏怏站不起来的样子，变成现在这么厉害。我听岑队说，即便不用那些常人不会的东西，宋小姐的格斗术练得也很不错，轻松放倒来两三个人不是问题。”

陈拓跟着得意，他晃晃脑袋，“阿逢姐是这样厉害的。”

比起一等车厢聊得火热的两个人，商务座显得很是冷清。

除了宋逢和盛蘅以外，还有一对老年夫妻。

老太太一头花白的卷发，穿着浅粉色的毛衫，看起来很是斯文。

老先生和老太太的位置是前后的，高铁平缓行驶时，老先生站起身，他走到老太太身边，仔仔细细地替她把椅子调整好，又把包里带着的，收拾干净的水果放在小桌板上。

两位老人全程都很温柔地在说话，也不知道老先生低头悄悄说了什么，老太太笑了起来。

宋逢靠在椅子上，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盛蘅走到她身边蹲下，“要给你点餐吗？”

宋逢这才收回视线，她摇了摇头，“我要睡了。”

盛蘅点头，帮宋逢拆开座位上的毛毯替她盖好，这才回到了座位上。

“你们感情很好。”是老先生压低了的嗓音。

盛蘅微微一愣，他转过头，那对夫妻正看着他，笑盈盈的，像是在看自家长辈。

“我们……”盛蘅下意识想解释，可开口时，话还没有说出口，耳尖却微微有些发红。半晌，盛蘅才半感慨一般，“我对她还不够。”

老头子笑了笑，他转头看了一眼蜷缩在椅子上的宋逢，“是呀，愿意爱着你的小姑娘，无论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我年轻的时候——”

卷发老太太嗔笑了一声，她抬手拍了拍老头子的座椅，“好了，怎么见到谁都要摆弄你那一套恋爱心得？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呀，谁还要听你这个老古板胡说。”

盛蘅看着两位老人，“二位的感情真好。”

“是吧？”老先生看起来得意极了，他分给盛蘅一个橘子，“我们都在一起七十五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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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宋逢见到了韩柔。

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在那片黑雾之地，她抱着双膝坐在那里，身上的裙子有一条一条的红痕，定睛在看，那是渗出的学生。

宋逢在韩柔面前蹲了下去，她听到蜷缩在那儿的人在无声哭泣。

算起来，韩柔应当是这黑雾之中，宋逢见到的第二个人。

从前骨笔的主人是沈老先生，那黑雾也是属于沈老先生的。

现在，骨笔转交到宋逢手中后，她这片黑雾中的第一个人是谢芳，现在，属于谢芳的那一片黑雾流淌平缓，只有无比平静的气在其中流淌。

而韩柔所在的那片黑雾怯生生的，与其他地方出现了明显的分界。

“没事了。”宋逢在韩柔面前蹲了下去，她伸出手，握住了韩柔的，“在丛珂的生命走到尽头前，他的灵魂会循环承受你承受过的痛苦。”

韩柔终于抬起了头，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水汪汪的，似是快要落泪。

可是鬼，落不下泪来。

她只能那样看着宋逢，许久才道，“得知我的死讯后，会有一个孩子很伤心，大人，您帮了我，想来是个心善的人，还请你帮我安慰她。”

宋逢应了一声好。

四周的黑雾这才涌了上来，将韩柔包裹于其中。

宋逢醒来时，车程过半，窗外天色渐暗，车厢里有极浅的饭菜香。

盛蘅似乎一直注意着宋逢的状况，听到细微的一声哼气声，他便站起了身，“饿不饿？我去餐车给你买些吃的。”

宋逢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耳边传来老老太太温和的声音，“小姑娘，你男朋友可担心你了，这一路上，没一会儿就要站起身看看你睡得好不好，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