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
苏晚:你们玩吧,我看书。
林可:所以陈封你来不来!枪战手游!就那种——跳伞捡枪然后突突突的!你会不会?
陈封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她当然会。
初中的时候她在网吧当过网管,夜班没事的时候会开一台机器自己玩。那段时间她打了很多游戏,枪战类的、竞技类的、什么都玩。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在网吧里,除了打游戏没有别的事可做。
后来进了少管所,再后来准备中考,就再也没碰过。
林可:陈封???你还在吗???
陈封:在。
陈封:什么游戏?
林可发了一个安装包的链接。陈封点开,手机开始下载。她的手机很旧,裂纹不少,但还能用。
下载完成。她打开游戏,注册了一个账号,昵称随便输了一个“c”,头像用默认的。林可的邀请发过来,她点进去,进了队伍。
“陈封你开了吗?能听到吗?”林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炸炸的,背景音里还有她那边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
“能。”
“太好了!周明远你开了没?”
“开了。”周明远的声音比平时更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你怎么声音这么奇怪?”
“我妈在旁边。”
“……”林可沉默了一秒,“那你小声点,别让她听到你在打游戏。”
“她说打游戏可以,打完把错题整理了就行。”
“你妈是天使。”
“嗯。”
游戏开始了。三个人从飞机上跳下去,陈封选了林可标点的位置,落地的时候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房子,选了最近的一栋冲进去。捡枪、捡甲、捡弹药,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千遍。林可还在隔壁房子里翻箱倒柜,一边翻一边喊:“我捡到一个二级头!你们在哪?”
“你左边那栋。”陈封说。她已经有了一把步枪和一把冲锋枪,弹药充足,甲是二级的,头上是一级的。她站在窗口看了一眼外面,没有人。
“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出来了。”陈封从窗户翻出去,跑到林可那栋房子门口。路上遇到一个敌人,她抬手就是三枪,对方倒地。林可的声音炸了:“你杀人了?!你什么时候杀的?!”
“刚杀的。”
“你怎么这么快!你以前玩过?”
陈封顿了一下。“玩过。”
“多久?”
“初中。”
“那你现在还记得?”
陈封没回答。她当然记得。
第二局,林可落地成盒,惨叫了整整十秒。苏晚被一队围殴成盒,周明远在搜房子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打死,闷闷地说了句“我的”。
陈封一个人打完了整局,杀了七个,最后吃鸡的时候屏幕上跳出“第一名”的字样。
“陈封你是人吗???”林可在语音里喊。
“对面也不太强。”陈封说。
“对面不太强???你知道我刚才怎么死的吗?我被人用平底锅拍死的!平底锅!!!”
“再来一局!”林可喊,“我就不信了,今天我非要活着进决赛圈一次!”
新的一局,屏幕上跳出“第一名”的字样。林可的尖叫从手机里炸出来,震得陈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陈封你是人吗???”林可在喊,“你一个人杀了多少个?十个?十一个?”
苏晚安静地听了半天,这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陈封很厉害。”
“真的厉害,”林可还在兴奋,“我感觉都能当代打了。你知道代打吗?就是帮别人上分的那种,一单好几百呢!”
陈封的手指停了一下。代打。她当然知道。在网吧当网管的时候,见过不少做代打的,蹲在角落里一打就是一整夜,屏幕上开着好几个号,手指在键盘上飞。一单少则几十,多则几百,打得多了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她那时候也想过做这个,但网吧的电脑不让装游戏,她自己的手机又太破,带不动。
先买自行车,再买冬天的衣服,最后买新手机。
她这么决定了。
手机里林可还在喊:“再来一局!陈封你还在吗?”
陈封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分。台球厅九点半,从她住的地方走过去大概十分钟。她该走了。
“不打了,”她说,“我要出门了。”
“出门?这么晚了去哪?”
“有点事。”
林可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但识趣地没有多问。“那你路上小心,明天再打!”
“嗯。”
台球厅的门还是那样,褪色的海报在风里一翘一翘的。她推门进去,楼梯窄而陡,红色的灯光从下面涌上来,混着烟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气味。赵磊坐在收银台后面,看到她进来,把脚从桌上放下来。
“来了?今天挺早。”
“嗯,没事就早点过来了。”
赵磊把收银台的钥匙扔给她,她接住,攥在手心里。钥匙是铁的,冰凉,上面挂着的塑料号码牌写着“06”。她把它塞进裤兜里,走到台球桌旁边开始摆球。
今晚人不多,只有三张台子有人。
一桌是几个看起来刚下班的工人,穿着沾了灰的工作服,球打得随意,笑声很大。一桌是两对情侣,女生坐在沙发上喝饮料,男生趴在台子上瞄球,瞄了半天打歪了,被女朋友笑了半天。还有一桌是个中年男人,一个人打,一局打完自己跟自己说话,嘟囔着刚才那杆不该这么打。
十二点,客人走了一些,那个中年男人还在打。他一个人对着一桌球,打得很慢,每杆都要瞄很久。陈封站在旁边看着,他打了一杆臭球,摇摇头,自己笑了一下。
“你看球吗?”他忽然问。
“不太会。”陈封说。
“打一局?”他把球杆递过来。
陈封看了一眼赵磊。赵磊在收银台后面翘着脚,点了点头。她接过球杆,手感比台球厅里那些公杆好一些,木质很沉,握把处磨得光滑。她俯下身,瞄准,出杆。球进了。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这不是会打吗?”
“就会一点。”
两个人打了一局,男人赢了两颗球,但看得出陈封让着他。他把球杆放回架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放在收银台上。“不用找了。”
赵磊站起来想说什么,男人摆了摆手,拿起外套出了门。门关上的时候,那张褪色的海报又被风掀起来,啪嗒啪嗒地响。
凌晨一点半,最后一个客人走了。
赵磊在收银台后面数钱,陈封把最后一副球摆好,把球杆擦干净,放回架子上。
“今天人多给了小费,”赵磊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一百,又加了二十,“给你。”
陈封看着那张二十。“多了。”
“拿着吧,那个男人给的五十,多出来的算你的。”
陈封接过来,把钱折好,塞进裤兜里。一百二十块。她在心里加了一下,如果每周都能多二十,一个月就是九百二。下个月就能买自行车了。
“下周五还来?”赵磊问。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