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不丢画《野宴图》的手停下来,嘀咕:“神器还能被窃贼斫断?是窃贼太牛还是神器不行啊……”被唐蜜捂住嘴。
众人也议论纷纷。
“那我们岂非白跑一趟?”
“剑尖断了怎么办?”
“还能接吗?”
正在温笙鹤处请教的时三虽未说话,却想起白日那桩“警告”。
为什么?
为什么恐吓他们离岛?神器折断,与白日那三名高手可有关联?
温笙鹤捋须摇头,“这不是寻常毒物。老朽需带回研究,最迟明日给时少侠答复。”
时三将那黑衣人毒血浸污的泥土裹在手帕里带了回来,请教温神医,想知道毒物来历,看是否能有新线索。
没想到,连神医温谷主都未见过。
万管家抬袖示意在座稍安。
“铸剑师已开炉修铸,二十日后剑庐必定重新开启。诸位若有急事,山庄每日会派破障船接送贵宾离岛;若无急事,可留下参观沧海峰下的千涵窟。”
此言一出,众人霎时鸦雀无声。
据说千涵窟中收藏有九州大陆一千四百年来全部失传散轶的珍绝典籍,皆因此地与世隔绝在桃园海峡之外,避祸避乱偏安。
而沧海峰顶,千涵窟的最后一窟,又名涵经洞。
(只不过想开涵经洞外的千吨石门,需要集齐至少四卷羊皮经书。但能进入其它洞窟,已是莫大机缘。)
“我不急。”
“来都来了,二十日有何等不及。”
“就是就是,我等长途跋涉不远千里而来,岂有无功而返的道理。”
时三看了齐泉一眼,齐泉也懂他的顾虑。
我们真要在此地滞留二十日吗?
时三有种不好的预感。
万管家又道:
“只是涵经洞作为万剑山庄机要禁地,若诸位尽数进入观览……恐违背祖宗家训。庄主与宗族长老商议过后,以传承为念、造福大昱为发心,决定设下三轮大比。”
“未至而立之年的各派嫡系青年才俊,皆可登上擂台。最终优选三位代表进洞观摩学习。”
“明日请各位稍作休整,后日开始第一轮大比。”
时三齐泉贺不丢唐蜜一听,坏了。
他们此行一定要拿到《百业录》。
原本他们的分工:齐泉过目不忘,负责记忆文字;贺不丢负责速写图画部分;时三唐蜜场外辅助,集经书。
多完美的分工。
现在咋办。
下面争议声也越来越大。
“才三个?其他人呢?”
“你傻呀,玄门世交都沾亲带故,进去三个,出来一问就是一传十十传百,还能少了你的?”
“庄主大义,原来已经开口子放水了。”
“何止放水,放了一个北冥洋。还让大伙推选三个最好的,我看大伙不要比武,就选最博闻强记的,进去背。”
“进去的人,我信不过。”
“对啊,怎么保证他们不故意背错秘籍内容?”
……
万管家这回两只袖子都抬起来了,“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他是个矮小老头儿,说几句话就要踮下脚,让自己显高一些——他踮脚道:“我们万剑山庄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落脚,“选三位修为最高的嫡传才俊,”踮脚,“此事已过宗祠请示先祖,”落脚,“万万不能再改了。”
齐泉把时三拉到一旁,凝重道:“怎么办?”
贺不丢唐蜜也凑过来。
齐泉在青年才俊里确有夺得前三的可能。可问题就出在齐泉不是嫡系,他是外门,连上场资格都没有。
难道让时三上去打吗?北冥剑圣的名号又要像线面般繁殖了。
“我有一计,我现收齐师兄为徒,派他出战。”时三不像演的。
“此计甚妙。我们还是回家吧。”贺不丢也很严肃。
唐蜜急道:“什么时候了还闹!”
齐泉只是脸色黑沉不说话。
时三突然道:“实在不行——”在齐泉耳边耳语数句。
齐泉蹙眉:“能行吗?”
时三一脸悲壮:“不成功便成仁。”
.
席间觥筹交错,酒酣宴浓。光明剑派的人坐在一处,敬过万老庄主,齐泉便领着他们自由打圈。
时三量浅,端个果酒也挺热闹。转到修罗剑派几桌,时三发现这一派都是不爱交际的,只有旁人来结交,他们不下场结交旁人。如果说齐泉是个面面俱到的交游高手,那么萧郁非就是一个不爱做面子功夫的人。他的功夫或许下在别处,来敬他的掌门、护法、各派名宿,很多。
根本与时三此前的认知不同,他起初以为萧师侄能力大,脾气也大,处处得罪人。或许他根本不了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想之前在船上,与萧郁非嘴上不对付,但杨雪何一案,全仰赖他鼎力相助。这也是时三心绪复杂的原因,他实在想结交这个朋友,可对方言语间拒人千里之外,关键事上又真肯帮他。
这是个什么情况?时三挠挠后脑勺。与人交往果然不能靠猜,别人想要什么不是你的义务,你清醒自己想要什么就行了。相合的人,你想要的他也想要,不相合的人硬凑也凑不到一块。缘来喜迎缘去相送,不生执着方能进退自在。
萧郁非眸光扫过他那块君子兰玉佩,视线收回来,眉尖微颦,觑着他要敬不敬的果酒,“小师叔,要不你还是坐小孩那桌吧。”
“啊。”给时三闹个大红脸。“我已经十八了。我过两天就十八了。”随手召侍从,“换白的。”
唉?说好不生执着呢?
下次再说。白的就白的。
贺不丢在旁听见百忙里来救场,“温神医刚不是说什么酒精过敏,不让你喝。”
萧郁非手指转着酒杯。“投个胎,投出这么些毛病。”
他声音很低,融入夜色灯火明丽的风里。可时三听的一清二楚,惊道,“你说什么?”
萧郁非抬起狭长凤眼,酒杯跟他“叮”地一碰,“不能喝就喝果酒吧,萧某不爱强人所难。”
时三还不想岔开话题,那边主位边道有一双仆从通报:“簪花夫人到——”
众人坐者起身,站者举杯,听闻一阵环佩叮当,梵音生花,异香扑面;一只蓝闪蛱蝶盈盈在前形同引路,数名美婢簇拥一位身着白纱叠绣白色繁花礼服的妇人出来。听齐泉说,簪花姑姑已经年近半百。
可时三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个少女!
簪花夫人根本不老,这样的女子怎会年近半百?她神色清冷得不谙世事,如同长在深谷山涧里的铃兰。
据说簪花夫人体有异香,能引蝶。今日一见,蓝闪蝶在她云鬓珠花间轻闪轻闪,生动点缀。
曾有扶桑剑客来山庄做客,在窗下惊鸿一瞥,从此相思成疾,一病不起。回扶桑不久便病故了,临终还在念念不忘四句诗。
“芙蓉贴花面,带露桃花靥……”
“对镜懒梳妆,素手迎蝴蝶……”
簪花夫人竟是不老童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