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门主,你带所有人疏散到十里之外,易玄府有炸药,未必不会用在机关上。”冷泽说完提剑便往“同穴”门走,解星芒急忙喊住他:
“不是牺牲谁的问题,地宫被炸塌,你师父难道能活着出来?”
冷泽脚下一顿。
“如果他想,我们就出得来。”
解星芒心有七窍,旁人没听懂,但他瞬间明白冷泽的顾虑。
隐隐猜到冷泽想做什么,解星芒眼神复杂,“若他不想呢?”
冷泽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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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凰图攀上雪峰之巅时,雪天莲的花苞,晶莹剔透俏立风中。背后是昏黄的弦月。光照着雪,照着花,照着万物。
她看到一种非尘世的美。
足以震荡心灵。
她一步一步踏雪而过。
可惜,这一朵还没有开放。
峰顶空气稀薄,星星就在头顶,万籁俱寂,耳边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她四下一望,却没再看到别的雪天莲。
她放黧鹰去找。
鹰没有找到。
这座山只有一朵雪天莲?
她只好从背后药篓里取出花锄,小心仔细挖开瘠薄的雪和岩缝。花的根茎深深扎入岩间,花锄难以连根起出,露出根须已经够长,她决定取舍,斩断剩余根须。
一锄下去,地动山摇。
楚凰图眉眼一蹙。
是雪崩。
“黧鹰!”她一把揪断雪天莲,一手勾住鹰腿,一人一鹰在腾起雪雾之际飞离这座山顶!
脚下越来越远的雪顶在塌陷,楚凰图借着弦月辉光,看到自己手里的花迅速枯萎,从水晶般的花瓣开始,一路枯死到全株。
她不知道,一株雪天莲,需要汲取整座雪山的山精雪华。每到月晦,时若尘都得顺着登山云梯爬遍十八峰,以蜉蝣神功采集天地精气催灌花苞。他还得坐在旁边表扬花半天,连催带哄,如此才得两年一开。还没算上调控谷中气候。
养花养出了含辛茹苦的架势。每月一次,时若尘八年间单雪峰就爬了两千多趟。
今年中秋,本该有十八朵雪天莲与满月同辉,盛放十八峰。
现在枯死的花苞只能留给萧郁非泡酒了。滋补功效应该还是有的。
时若尘此刻在地牢里还不知道这个噩耗。
他的听力还在下降,耳尖一动,听出囚室外间右前方楼梯向上出口处被影卫长关闭的隔音巨石门,伴随“嗒嗒”轮轴机括转动声,缓缓开启了。
有五人自石梯走下来。
第三层地宫,只有一间刑厅,一个囚室,无人把守。
“单间啊,中。”
时若尘噗嗤一笑,“小星星。”
解星芒站在铁窗外,也笑。他腿不瘸,坐轮椅只是身体不大好。
冷泽一掌拍开精钢牢门。
惊得一呆。几人也倒抽一口凉气。
漆黑得边界模糊的牢房正中。
时若尘像一只被固定于网中的蝴蝶。穿骨铁链向两边拉开巨大的蝶翼,冷冷的金属编织锁链勾勒黑暗虚空,似在他肩胛长出。
他白得发光,身上遍布鲜血泅染红的花纹。
以俘虏最屈辱的姿势,跪坐地上,双臂被悬吊展平。
诡异的审判视觉,却被他此时温和的表情化解成无法亵渎的圣祭。
美得触目惊心。
萧郁非的杰作。
冷泽眼中映出师父纯白的影子。倏然运发掌风阖死牢门,将众人关在门外!
解星芒急道:“小冷别乱来,有机关!”
冷泽将外袍摘下披盖在时若尘身上,“师父,机关在哪?”
来前解星芒说,既是为防止囚徒逃走,机关必不易误触,只会在限制囚犯活动的装置上。
时若尘道:“锁琵琶骨的铁链。”
话音刚落,冷泽拔剑两挥入鞘,时若尘腕间铁索先声而断。
从时若尘昨日傍晚被关进来,萧郁非就告诫他,别乱动穿琵琶骨的铁链,链中特制陨铁丝芯一断,仙晶磁极立即点火。
时若尘问他:“你埋了多少炸药?”
萧郁非笑道,“上万斤,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时若尘点头,“不是有你陪着么。”
招致一顿鞭刑。
时若尘倒觉得萧郁非摁着他办事的时候才是有好几次真想把那链子拽断。
时若尘活动活动手腕,舒出一口气,笑道,“不碍事,请解门主进来吧,我还没伤得不能见人。”
冷泽眼中波动,“出去再叙旧。”
时若尘眼前是一片漆黑,中红酥手之后,此前恢复的那点感光越来越弱。他伸出手,“泽儿,过来。”
冷泽挨着他坐下。
“为师以前常说,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冷泽默然。“徒儿记得。”
“那时是为了你好理解,除恶诛邪之时,心怀光明,杀业便不结恶果。”
“现在为师再说一句。众生皆我,心外无物,度人即度己。”
“斩业,”时若尘叹道,“有时是最迫不得已的方式。”
冷泽觉得师父在为魔头开脱,萧郁非这般魔头,当斩不斩,必留后患,有何可度?
时若尘微微笑道,“这只是为师一点感悟。待你年岁长些,会有自己的感悟。我分享给你,不是要你全听。”
冷泽冷硬道:“我已经十七岁。”
时若尘笑眯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半大混子呢。你比我强,你一直是为师的骄傲。比为师更果决,更善于做正确的决定。”
冷泽沉默了好一会儿。黑暗之中,他们看不到彼此,只有一肩之隔,传来薄薄的体温,听到彼此的呼吸里细微的起伏。
冷泽此番来,原不打算一个人出去。师父不走,他便留下。合他们二人之力,诛邪除魔。
“师父。徒儿还能做些什么?”
时若尘欣慰,“帮为师打盆清水吧。我想梳洗一下,见见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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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非酉时赶回来,没空理被玄门人围攻轻伤的影卫长(其实是唐蜜突然攻向他面纱,他手臂一挡负了伤,众人发现他有此弱点,专朝脸来,导致影卫长不得已遁走)、姗姗来迟的宫鸿蔷、采回十八枝委顿花苞的楚凰图,和梅开二度空空如也的地宫。
他直奔地下三层。
时若尘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