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前日夜里吹了冷风,这几日又睡得颠三倒四,昨日又喝醉了酒,次日一早醒来江浸月就头疼欲裂。茫茫急急忙忙找来郎中一看,果然是得了风寒。
趁着茫茫跟着郎中去抓药,江浸月一边擤鼻涕,一边叫元寒朝离自己远些免得被传染,但坚持讨论暗花楼:“看起来暗花楼与鸿都楼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是是鸿都楼转卖人口的中转点。兴许雍国长公主身边的那个娄崇就与这桩买卖有关。”
“我们可以先找到教这些人歌舞乐器的师傅们问一问。”昨日他向那个吹笛子的姑娘套出了她与娄崇的师傅的住址。
江浸月点头,道:“还有那些船......既然在梁州、阿嚏、有钱能使鬼推磨,那我们不妨也试一试,再给那个小二些钱,说不定就可以混上去。”
元寒朝将新帕子放到她手边,又给她倒满热姜茶,再用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叹道:“姐姐,我们先歇一歇罢。”
江浸月也觉得头越发痛了起来,好像有石头绑着向下坠,刚要点头准备躺下歇一会儿,却听见茫茫气喘吁吁的声音——
“小姐,小——公子!”茫茫抱着药包跑上来,“我,我刚刚看见顾大公子出门了!”
江浸月从床上弹起来,随手抓了顶帷帽就跑了下去。
元寒朝无奈叹气,抓起手帕和披风,也跟着下了楼。
茫茫在原地跺脚:“这两个人——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江浸月追下楼时,顾家的马车刚要拐弯。
两人一路跟着,直到马车停在暗花楼侧面巷子里,而后顾明之下了马车,进了暗花楼中。
“姐姐!”元寒朝一把拉住跃跃欲试要跟着进去的江浸月,闪身躲进对面巷子的阴影里,“姐姐,你只戴了帷帽,没有易容,不能进去。”
又用披风将她裹上,“明日还要赴宴,须得打起精神,你还是先回去将药喝了好好养病吧,这里有我。”
江浸月懊悔昨晚将妆卸了,只好道:“那么,你多注意小心,先拿到证据,阿朝。”
“我明白。”
“你快些去罢,不用送我,这点路我还能自己走的。”她方才一路小跑过来,热气上涌,鼻子反倒通畅了,头竟也没有那般疼了。
元寒朝远远望着她直到身影消失,这才进了暗花楼。
万幸他昨夜因为喝酒的缘故,又要强撑着换下茫茫继续盯着顾明之,直到后半夜才入睡,一早起来又要照顾江浸月,便没有工夫去卸妆,倒方便了如今行事。
他大略观察了一番,顾明之方才随马车同行的四个随从和一个车夫都留在侧面巷子里等候,只有一个同他一起坐在马车上的与他一起进了暗花楼。那人内着青衣,外罩白袍,身量纤细,只看背影也很是打眼。
他在一楼靠里寻了个座位,随意找了个小二点了两道菜,要了一壶酒,大致查看了一番,并未在一楼发现顾明之和那个随从的身影。
小二再来添酒时,他将那枚坠子放在了桌面上。
“客官,您这边请。”
他迈上最后一阶楼梯,环顾了一圈,所有房间的门都紧闭着。老鸨迎上来,似乎认出了他,眯着眼笑得暧昧而油腻,扑鼻的脂粉气熏得元寒朝几乎要打喷嚏。
他谎称见到两位旧友进了暗花楼,向那老鸨大致描述了顾明之和他那个随从的穿着。老鸨脸上的笑凝滞在浮粉上,眼神里透出一丝怀疑和警惕。
元寒朝迎上她的眼神,神情坦然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姓赵,还是张?”
那老鸨立刻松懈下来,道:“那您估计是看错了,我们这儿没有姓‘赵’和姓‘张’的客人。”
元寒朝一笑,“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老鸨只觉得后颈一凉,顿时浑身僵直,连抖都不敢,只好小声求饶。
元寒朝道:“用不着你做什么,只要告诉我和那两人见面的是谁就行。”
“是......是、是我们这儿的二东家,崔、崔太守的大、大公子。”
“多谢。”
后颈上诡谲的凉意消失了。
老鸨颤巍巍回头时,眼前早已没了什么人影,仿佛方才见到的也只是个鬼影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