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
“我明白。”
“快去快回。”
顾灿然很快也被姜滋叫了过去,卢姣留在几人中试图打圆场,没多时又有人执酒过来,将江浸月也团团围住,絮语说笑。
几杯冷酒下肚,眼前五彩的衣衫,铃铃的环佩,殷红的花与泛着波光的流水都混作一团,炫目的光晕照得头沉甸甸的,耳畔也开始嗡嗡作响。
江浸月眼前浮现出某一个顶着烈日站马步的午后。
“阿月!”
之后是怎样来着,那个午后?
不应该是“阿月”。
浔县没有人叫她“阿月”,应该是“姐姐”才对。
“阿月!”
江浸月又与人碰杯,一滴酒跳出玉盏落在手上,她猛地一激灵,回头看见人群外的姜昼。
“殿下,你怎么来了?”
借着众人行礼的功夫,姜昼将江浸月带出人群到自己身侧。未出阁的小姐们不敢与其过多接触,行过礼后便纷纷避让开了。
江浸月缓了一口气,只觉若让自己与战场上拿着刀枪这般一对多,她未必不能杀出去,可这般唇枪舌剑的场面,应付一个两个就罢了,这般一下子涌上来许多眼生的眼熟的,又有口蜜腹剑的话中有话的,实在不适合她。
“我本要去拜访钦天监的监正,却正巧遇上你的侍女,这便来了。”姜昼解释道,又见她身侧没有人跟随侍奉,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以后这种场面还是多带几个机灵的在身边才好。”
“我以为如宫宴那般大家各自坐在座位上,最多也就是互相敬酒,说说闲话,便也罢了。”江浸月轻声叹息道。
至于寻常起居行动,她自己一个人才自在,恨不得茫茫都不叫跟着。
没了应酬,江浸月便干脆叫上姜昼一道,到一旁树荫下的石头上坐下乘凉歇息。余光中虽能见频频有人向这边望过来,但左右他们已是未婚夫妻,在场除了拉着苏淳商讨说媒的姜滋又没有长辈须得礼敬,旁人有心或无心说些闲话便也无甚要紧了。
在树荫下歇了一会儿,又喝了姜昼倒来的茶,江浸月才觉得方才那股眩晕的感觉散去,心思也重新回到鸿都楼一事上来。
照如今的样子来看,顾灿然似是对顾家在鸿都楼的生意不甚清楚的,也只当鸿都楼是个高调些的酒楼罢了;苏辞瞧上去对鸿都楼也不甚关心;唯有顾明之,人人都说他是温润公子,江浸月却觉得他是个守拙伪善的好手,一双眼睛漆黑而不见底,阴戾不可捉摸。
可那般含糊其辞、避重就轻的回话中,必然藏着魍魉。
但她唯恐打草惊蛇,因此不敢再做深问,只能扮演一个在那场大火之后才迟迟归京的国师独女,对灰烬和遗骸之上正在慢慢重新建起的那座楼空有遗憾和好奇罢了。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与人商议,但是——
“姜昼,我想要提前离开,你可有法子?”
“这有什么难的。”姜昼眉梢扬起,接过她手中的空茶杯,拉起她的手腕,便向姜滋与苏辞等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姑母,苏夫人,我与江小姐另外有事,今日就先不奉陪了。”
姜滋闻言果然不仅不恼,反而喜笑颜开,盯着他们二人笑了一晌,道:“好,好,自然是你们自己的事要紧,快自去忙吧!”
江浸月觉得自己又有些眩晕,出了顾家的门,才道:“这也太草率些了罢?”
“你就说我是不是将你带出来了吧。”姜昼道,“有些事原不必顾虑太多,先达到目的才是要紧。”
见江浸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姜昼弯腰凑到她面前,眉眼弯弯,笑道:“阿月,我帮了你这个忙,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你想要我怎么报答?”
姜昼原只是想逗她,却不曾想她这般认真反问,一时什么“以身相许”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倒被她盯得自己弄了个红脸向后退了半步,直起腰左顾右盼,道:“那就先欠着吧,以后我想到了再说。”
江浸月又点了点头,却觉得有什么不对,看着姜昼轻笑道:“可是夫妻本就是一体,何来报答一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