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我都知道了,何况明日你不是与我一道进宫吗,到时候你再提醒我就是了,快睡吧。”
“小姐!”
次日果然不出江浸月所料,茫茫提早快两个时辰便开始唤她起床,妆发衣饰都要亲自过目,甚至几次嫌弃小丫鬟,恨不得万事都自己替江浸月亲力亲为才好。
青卵色的襦裙配上月白的外裳,象牙头冠上垂着玉珠,项上腕上俱带着一水儿的镶金玉饰,腰间一抹红色的丝绦又与冠上那颗赤红的宝石遥相呼应,江浸月看着镜中的自己,仿若昨日集市上见的精致的磨喝乐,只是不知道要摆到谁家的案上。
“怎么样,小姐?”
“好,特别好。”
茫茫一脸骄傲:“不过我也只能为小姐在衣饰上多下些功夫了。”
“这话怎么说?”
“因为小姐长得好看呀,无须多施粉黛,便像神仙妃子了。”
“哪有那么夸张。”江浸月叹息。
她自认为自己实在说不上有多好看,只是有幸生母元云苾长得像画上的神仙妃子,自己又有幸像她些,却只能及她六七分罢了。
所幸今日是个好天气,江浸月便原谅了头顶那个不很大却很沉的冠。
江启执见过她今日打扮,一直扭着的嘴角才放松了几分,却也未曾露出一点笑意,只是颔首道:“这还像点样子。”
江浸月心下嘲讽,却只行礼道:“多谢父亲夸赞。”
当初她第一次能拿稳剑,江启执也是这般表情,说“这还想点样子。”
她那时候很高兴,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认可,以为父亲是像师父所说那样想让她能以女子之身而超过男子之能。
话音落了,庭院里便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仆人扫地的唰唰声和清晨枝头的鸟鸣。
“我听说你准备了剑舞。”江启执沉郁的声音突兀地落地,赶走了两三声雀鸣。
“是。”
“勉力为之。”
“是。”
江浸月竭尽伪装之能,一味装作低眉顺眼。
好在元云蔼很快过来了,周身打扮极尽命妇之雍容,只是步调有些仓促,向江启执称歉,又弯着眼睛安慰了两句江浸月不知所云的话,便挽着江启执的手上了马车。
江浸月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气,走出门去,看见元寒朝,眼中才漾起些笑意,像潺潺的溪水。
“你真的来了啊,阿朝。”
“姐姐,我何时爽约过?”元寒朝微微眯起眼睛。
“没有,只是我听说邶国公主先前也邀你今日与她一起进宫。”
“她有她自己的驸马陪着。”
“哦。”江浸月起了些坏心,微微踮脚凑近了一点,一双眼像游鱼,紧紧盯着元寒朝蓦地瞪圆的眼睛:“看来我也得早日找到个夫婿,免得叫阿朝你辛苦过来陪我。”
元寒朝偏过头,双颊飞红,咳了咳,道:“时候不早了,姐姐,我们该走了。”
江浸月有些失望,扭身上了马车。
茫茫笑道:“表公子不用着急,今日宫宴上想来陛下就会为小姐赐婚了。”
元寒朝攥着缰绳的手指泛白,不发一言。
他其实不在乎江启执的安排,不在乎赐婚,他在乎的只是江浸月的态度。
那个姜昶,早几年他就受江启执之命去调查过,他心里只装着边疆的那些兵卒百姓,实在不是个有心于小儿女之事的,甚至据他所知,他先前的妻妾之所以多年也未曾诞育过子嗣,竟是因为他害怕遭姜昪等忌惮的缘故,所以纵使赐婚也恐怕是个名存实亡的空壳子罢了。
可是姜昼不一样。
他自昨晚便一直暗骂,就因为想要接近顾家的人探查鸿都楼的事,就那么一时片刻他不在江浸月身边,便叫这厮钻了空子。
才见两次面便做那般熟稔的情状,实在轻浮至极,偏生江浸月似乎与他还相谈甚欢。
该死的。
元寒朝面儿上看去是一副发愣的模样,心里却是骂骂咧咧了一路,不自觉已到了宫门口。
“元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