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只简单交谈几句,随后立马步入正题。
沉香既然待在世子府这么长时间,知道的东西自然比寻常人多得多。
沉香的声音很轻,道:“十年前,那时皇帝刚登基,世子尚且还是稚子,丰王府发生了离奇大火,也正是那日丰王喉咙受伤,不能言语,从此性格怪异不愿与人接近,王妃郁郁寡欢,不久后便撒手人寰。”
“这是世子的心病,也是皇室秘闻,堂堂王爷被人伤了,凶手至今不知所踪,京城中无人敢提及此事,渐渐许多人都忘记了,只知道世子的父亲丰王是一个性格孤僻的哑巴。”
沉香说话十分谨慎,像是讲故事一样地同姜觅说了这些,最为隐秘的绝口不提,不过姜觅能从她言语中的暗示知道十年前的灾难或许跟这次案件也有关,难怪谢衔会如此关注,背负重任,心中难免会有某种执念。
沉香为姜觅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在姜觅的严词拒绝下才退出去,不近身侍候。
等到夜深的时候,姜觅躺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眠,刚闭上眼就回想起先前看到的谢衔那双猩红的双眼,于是干脆拿了件披肩披在身上,倚在窗边赏月。
李铁已经死了,就算她再神通广大,也不能从死人身上得到线索。
姜觅有些苦涩地想着,可是深思下来脑海里面灵光一闪。
谁说死人不能说话?
姜觅回想起与李铁对话时的细节,他刚偷偷摸摸地进门,看到他们时下意识看了看袖口,莫非袖口另有玄机。
还有,李铁说真正的账本藏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难道真的找不出来吗?
现在李铁已死,她却不甘放弃,何况她答应了处在牢狱中的张润生要还他一个清白。
夏夜寒气逼人,姜觅刚出世子府就打了个寒颤,她当着守门侍卫的面离去,那群侍卫只单单看了她一眼,并未上前询问她的行踪。
倒是沉香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姜觅小声问道:“你怎么跟上来了?”
沉香笑道:“奴婢会点功夫,可以在关键时刻保护姜姑娘,姜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姜觅道:“回李铁的私宅。”
李铁的死事发突然,谢衔又身受重伤,他的尸体应该还在那里无人处理。
沉香有些诧异,但是并未多说什么,坚定地跟在姜觅身后。
暗夜里两道身影穿梭在小巷之中,她们绕着小道来到私宅。
等到两人步入正厅,入目的便是倒在地上表情诡异的李铁,沉香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随后又立马挡在姜觅身前。
姜觅轻笑一声,道:“没事,黑衣人都没有自主意识,他们只听从幕后之人的安排,除掉李铁后便离开此地。幕后之人觉得除掉李铁就万事大吉了,可是却忘了李铁是一个十分精于算计的人,会给自己留下后路。”
“他的后路……或许就藏在自己身后。”
说罢,姜觅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挪开李铁挡在腰间的手臂,随后将李铁的袖口扒开,里面藏着一张纸条。
摊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一切已安排妥当,子时打铁铺见。”
沉香显然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与人约着大晚上相见吗?”
姜觅将这纸条重新卷起来收好,站起身来,道:“李铁深夜前来就是为了拿走留下的钱财,光他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人接应。”
沉香此时也反应过来,眉梢间流露出惊喜的神色,竟然比姜觅看着还要开心,道:“这样说来,线索并没有中断,我们还有机会拿到真的账本!”
姜觅笑道:“只要留给我们一丝机会,就一定会有希望。”
打铁铺距离私宅的距离很短,两人没走几步就到了。
两人躲在打铁铺里面的暗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等到两人腿都开始酸痛,那人才终于出现。
借着门打开时从外边泻出的月光,姜觅看清楚了那人的脸,竟然是那日跟在肃王身后的侍卫。
他缓步走近打铁铺,明明姜觅同沉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却敏锐察觉到屋内有外人的气息,于是声音冷冽道:“出来吧。”
姜觅与沉香对视,两人都能读懂对方的眼神,于是从暗处走了出来。
迎上这人不善的视线,姜觅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神情自然,好像与这人是久别重逢的老熟人,道:“我先前在大理寺门前见过你,那时你还跟在肃王身后,对吗?”
怪不得李铁说真正的账本被藏在一个没人能想到的位置,只怕就连肃王本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手下居然与打铁铺作头有关系吧。
这人却没有回答姜觅的问题,而是将视线从姜觅的身上移开,不断扫视周围,找了半天没有看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这才开口问道:“怎么是你们,李铁呢?”
姜觅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悲悯,语气沉痛道:“李铁已经死了。”
这句话如同巨石在那人心中炸开,将他的冰山盔甲炸得片甲不留,明明没有伤痕却痛到极致,手指紧捏剑柄,锐利的剑身悬在姜觅的脖间。
沉香刚要动作,却被姜觅的眼神阻止。
她朝着沉香摇摇头,示意沉香不要轻举妄动。
被人剑指脖间似乎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姜觅有些习惯这种刀尖舔血的感觉,她表情极为冷淡,与那人的惊慌不可置信形成鲜明对比。
与姜觅僵持着,那人率先溃不成军。
他的手一松,剑直直地掉在地上,却还是不小心触碰到姜觅脖间的肌肤,落下一道微不可见的红痕。
“他的尸体现在在哪里?”他听到自己近乎冷漠的口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伤痛。
那人将李铁的尸体扛起,临走时,姜觅拦住那人,问道:“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