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证实她的想法,艾花抽噎着说出了她的内疚:“如果不是我,那个陈平也没有办法冤枉你。”
姜觅知道艾花这是将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连忙安抚道:“姐姐,就算事发前我没有同父亲争吵,他们也会找到别的借口冤枉我。”
这话确实不假。她活下来,县令就有无数种办法将帽子扣在她身上。
她清醒地知道,那天在县衙,若是谢衔不在,那个县令恐怕会将她押进牢里施以重刑,想要屈打成招。
她从不妄自菲薄,如今自己的身份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能抓住世子当靠山是她的本事。
她想起那段丢失的记忆,道:“姐姐,我有点记不清我为何同父亲争吵了,是与你有关吗?”
艾花一惊,愣然地盯着她,梦呓道:“记不清了……”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姜觅突然想到,艾花是一个寡妇,带着自己的女儿在京城生活,并不容易。
姜老爷心善,在京城接济的可怜之人不在少数,艾花并不是最特别的那个。可是两人一来二去,难保不会产生感情。
原主母亲去世的早,姜老爷十几年都未续弦,就算碰到心爱的人,也因疼爱女儿、不忍女儿伤心而欺瞒原主。
而就在姜家灭门案事发前几日,原主撞见姜老爷同艾花的私情,一时接受不了同姜老爷争执,才在县令那里落下把柄。
艾花的眼眶红红的,眼神里面写满了愧疚与自责,在知道姜觅不记得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和你父亲……姜老爷对我和云儿很好,我很感激他,从来都不奢求一个名分,那日被你撞见是一个意外。”
“那天你和姜老爷的争吵我都听到了,从那之后我就刻意远离姜老爷,只是没有想到,那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说着,艾花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
她知道自己软弱,明明一把年纪了却还是动不动哭泣。
姜老爷那么好的人,别人找他借钱他肯定会借的,贼人怎么会因为偷窃不成就恼羞成怒杀了姜家上下所有人呢?
她知道这背后必有阴谋,却不能为姜家做点什么。
姜小姐是姜老爷的女儿,她不仅没能力保护姜小姐,还要姜小姐独自走在最前面寻找凶手,姜老爷泉下有知怕是会对她失望。
思绪不断发散,艾花好像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浑身一抖。
姜觅敏锐地察觉到,低下声问道:“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对吗?”
艾花张了张嘴,道:“我……”
姜觅打断她的话:“姐姐,我不想再被欺骗了。你已经骗过我一次,还要骗我第二次吗?”
如今艾花对她没有防备心,如果还有什么瞒着她,只能说明这个事就连艾花也无法把握。
可她能判断出,这肯定是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艾花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姜老爷出事前,我在屋外听到他跟一个人说话……对方似乎很生气,还砸了东西。我听到对方说:‘再给你七天时间,再不交出来,别怪我不留情面’。”
艾花的身体再次颤抖,“我以为只是生意上的矛盾!没有想到才过了一天,姜府就……”
她之所以不说,是害怕姜小姐得知姜老爷不是普通的仇杀,大胆出头而性命不保,可是如今瞧见姜小姐独当一面,她没有理由继续瞒下去。
姜觅若有所思,伸出胳膊拉起艾花因为干活而粗糙长茧的手。
艾花看着两个人相触的指尖,眼泪挂在脸上,瞳孔慢慢扩大。
姜觅道:“姐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也有话想对你说。你和我父亲的事情,或许之前我还会计较,但是现在我不会了。每个人都有追求福泽和寻找良人的权利,你也不例外。”
她在原主那点模糊的记忆里,能感受到原主的情绪。或许原主重回姜府后已经不计较了,可是还不待她将话说开,也不待姜老爷将艾花迎进门,姜老爷就没了,成为永远的遗憾。
姜家被灭门,真正的姜小姐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二十一世纪的她,或许整个事件中,伤害的只有艾艾花一个人,可她的女儿还那么小,她不能自怨自艾。
艾花有些迟疑:“可是……”
姜觅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怎么样都无法挽回,我们能做的只有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艾花看着姜觅,神情有些恍惚。
在她的记忆中,姜小姐是一个养在深闺有些娇气的大小姐,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姜小姐已经成长为如今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儿了。那么她呢,她还要拖后腿吗?
艾花咬唇,唇上的疼痛让她无比的清醒,她的声音好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你说的对,姜小姐。”
这时,沉香终于将碗筷拿来了。
她将碗筷摆在艾花面前,紧接着恭敬地对姜觅说道:“奴婢在路上不小心耽搁了。”
姜觅方才是故意将沉香支开的,沉香也是一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姜觅的用意,甚至过了这么久才回来,留给姜觅同艾花私聊的时间。
姜觅道:“无事。”
艾花早就用袖子抹干净眼泪,勾起有些牵强的笑容,不将脆弱暴露在外人面前。
随后,姜觅同艾花一起用膳。
用膳完毕,艾花便要离开。
临走时,姜觅出声道:“今天晚上不要休息,在屋子里面保护好自己。”
艾花愣了愣,但是很快答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