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于许都一点点虽尽力复刻洛阳的规制,但曹老板没力量也没钱大兴土木,从天子起居到官府配置都像是缩水版本。
在天子本人也是缩水版本的情况下,倒也合理。
他就这样小小的,坐在偌大的皇位上。
年纪不大,看上去还没发育起来,完全是小学生的模样。
脸蛋还没褪去婴儿肥,即便如此却要维持天子颜面,面色严肃,望着朝会之上,文武各列的遥遥朝拜。
虽说比不上旧时洛阳人数,倒也有板有眼像模像样。
曹操恭敬出列,于下位奏捷。
其中确实有夸张的成分,小皇帝却前倾着身体听得认真。
主要是面对曹操这个拿捏着他的人,他不敢不认真。
听罢,装模作样点头道。
“爱卿征讨有功,甚可嘉也!”
乔言深刻怀疑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许,只是尚书台教他这样说。
毕竟,这种文绉绉的说法,很像是刚被抬上尚书令的荀彧能写出来的。
荀彧于文官一列站得笔直,如同瓷做的玩偶。捕捉到乔言的目光,他扭过头去,根本不打算分眼神给她。
乔言不知道这冷战要持续多久,只能在心里叹气。
虽说能理解他受挫的心情,但是——
“小肚鸡肠。”
乔言小声嘟哝一句,“真是难伺候。”
虽然荀彧不看她,但是一道热烈的目光难以忽视地投射而来。
这种熟悉的感觉——
乔言回望过去,看见钟繇也在文官队列,正冲她咧着嘴笑。
钟氏一向是坚定的皇权拥护者,因此向来都是跟随皇帝一起跑的。钟繇总算逮住机会先斩后奏,他老爹刚看到桌案上的信,钟繇本人就已经跑到了许都。
乔言冲他点了点头。
大概是见了熟人,钟繇的笑容更是大了几分,背后并不存在的狗尾巴疯狂摇动起来。
荀彧白了他一眼,大概是错觉。
————
下了朝,乔言特意驻足。
果不其然钟繇一路小跑过来,“阿言!阿言阿言!”
他今日穿着绛红色的官服,束发于冠。明明是该稳重的场合,却只听见他的脚步声拍在青石板啪嗒啪嗒,一路小跑而来。
许久没见,钟繇倒是没什么变化,小脸依旧是用胡粉擦得雪白,嘴唇上带着口脂的光泽。
见到乔言的欣喜全都写在脸上。若不是这还在外面,说不定他都想将乔言抱个满怀。
“元常可真是热情。”
郭嘉跟在后面,晃晃悠悠。
他缓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勉强能走,脸色还是惨白,据说最近见了夏侯渊就开始打哆嗦。
但是病着,也不妨碍他阴阳怪气,“元常啊,见了我们就这么问候一声,怎么对小乔将军就如此亲切呢?”
钟繇瞥他一眼。
“你们当初集体去兖州,问过我吗?想过我吗?”
“那不是知道你老爹绝对会扣着你,不给走嘛。”
郭嘉嬉皮笑脸,“钟元常你最是听爹爹的话了,对不对?”
钟繇不搭理他。
“你也别只盯着小乔将军了。她当时不是也没招呼你一起走?”
…乔言确实没想到他。那会儿她还处于对局势不明了的时期,荀彧说什么便是什么,打工仔听着就得了。
钟繇期期艾艾地看了乔言一眼,随即对郭嘉皱眉。
“那肯定是荀文若那小子教唆她!坑蒙拐骗,那小子什么不会?”
…
郭嘉点点头,竟然没有反对。他像是想起什么,对着乔言笑眼盈盈。
“这么说来,你和文若,究竟是怎么回事?”
钟繇不清楚濮阳那会儿发生的情况。听郭嘉这么一说,也警惕起来。
“什么怎么回事?他对你做什么了?”
荀彧好面子,乔言自然也不会将他求婚的事情到处胡说。
更何况他或许只是一时冲动,等这股子上头劲儿过去了,二人便能重归于好。
她苦笑道。
“有点小小分歧。”
“哦?”
郭嘉的表情很是玩味。
他毕竟和荀彧从小相熟,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性子。明明先前那眼珠子恨不得贴乔言身上,如今却避嫌得像是陌生人。
要么睡了,要么掰了。
看乔言的反应嘛。
睡是不太可能了。
郭嘉露出促狭的微笑,伸手去抓钟繇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