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的命令,薛兰是绝对不会听的。
正如同文官瞧不起武官的无脑一样,武官也同样瞧不上那群书生。连个举个斧头都要抖霍,更别说割断别人的喉咙。
可是即便如此,这群家伙们分析起局势却口若悬河,天花乱坠,讲得似乎天王母是真的要下凡拯救苍生了似的。
薛兰冷冷瞪着眼前传信的使者。
他生得瘦小却机灵,一向担任斥候的工作,替陈宫传递乱七八糟的命令。薛兰有好几次都想将他脖子一拧再将陈宫脖子一拧——
但是这小子,从来都是一幅淡淡的样子。
如今,薛兰第一次感受到了他的急切。
“将军有令,张辽速归!薛兰立刻入任城,调集全部粮草以迎曹操!”
他看了眼薛兰那张面色阴沉的脸,补充到。
“吕布将军有原话:‘薛兰,你别□□不知好歹。要么将孙家人送回去,要么将他家势力连根拔起,取而代之。无论如何,任城得守住了!’”
薛兰的脸色变了又变。
张辽在一旁用帕子擦汗,添油加醋,“孙家的主家在任城少说也有五十年,商铺水利乃至城防,怕是都有他们涉足。薛将军,你若是想守住任城,必须和他们合作才是。”
薛兰沉着脸,抬腿一脚将信使踢了个滚翻。
只是在此之上,他也不敢造次,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
回程路上,张辽并没有说太多。马蹄匆匆,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将乔言按在怀里。
虽然和薛兰没比试上几招,但是此人下手狠重,刀刀都抱了让他化作白骨的想法。
莫名的恨意带着刀风,张辽身上添了几道口子和淤青。马背颠簸,乔言搂住他的腰,便能看见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只是张辽确实能忍。回了濮阳,才不知从哪里掏出伤药,像只给自己舔伤的狼。
他对待自己倒是随意,金疮药也是在集市随手淘来,涂了几下便胡乱缠上纱布。
但或许是因为受了伤——还是来自自己同胞的伤,张辽的情绪有些落寞。
“虽说心里知道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但是曾经,也是将薛兰当做大哥的。当年我也不过一介小兵,他却毫不藏私地教。并非利益相关,只因为那一份潜力。可如今,却落得刀兵相见。薛大哥再也不愿和我多说一句话。”
他自嘲一笑。
“当年,他特意学了凉州的歌,在篝火便唱给我听呢。”
“…好坏和对错都不能一概而论。”
乔言轻轻开口,也算是安抚他。
“我先前一直对西凉人有所偏见。茹毛饮血也好,只争朝夕也罢,活得根本如同一群动物。”
“但是张辽。正因为你这种所谓异类,我也算是有些改观了。你和薛兰不一样,和吕布也不一样。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
她抬眼。一瞬间,乔言恍然在想,若是她能说动张辽离开这波西凉人——
但他是张辽啊。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西凉的血。
张辽对她大逆不道的话并未有所反应。他只是沉默着,吸了下鼻子。
“时候不早了,睡吧。”
————
因为曹操的事情,军营萦绕着不安的气氛。张辽刚回来还未休整,就被叫去了中帐。
吕布和陈宫皆是面色不好。
“曹操号称十万大军,虽说有虚张声势的成分,但是看探子传来的报信,确实声势不小——他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召集了这么多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陈宫心里已经有所怀疑。
自然是这军帐里出了叛徒。西凉人不会联络曹操,唯一通风报信的可疑者便只能是乔言。
吕布盯着地图,神色严峻。
“西凉军虽骁勇,但哪怕以一敌十…”
吕布虽然高傲,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人数上的碾压。
先前濮阳城郊与曹操交战,曹部后军还没有抵达,吕布就已经感觉到了吃力。若不是曹操轻率入了濮阳,怕是很难翻盘。
“如今…有几分胜算?”
陈宫低头沉思,没有报出准确的数字。
“此次曹军兵分三路,曹操亲自率军来攻濮阳,夏侯惇,乐进,还有谋士荀彧随行。虽另两路有谁带队尚未可知,但曹操这次是铁了心要攻下濮阳了。”
“士族那边怎么说?可联系过田氏了?”
陈宫点头,“田氏愿意借调五百府兵。只是家兵不便冲锋陷阵,且安排他们在城墙上守着罢。”
吕布冷笑一声,“没用的东西。”
陈宫没有接话。他的手指敲了敲桌案,静静看向张辽。
“文远。你当时执意要救乔言,是走了步高瞻远瞩的棋啊。”
张辽本只是安静听着局势,突然听见乔言的名字,猛然抬头。
陈宫正注视着他,眼神中有些许同情。
“…什,什么意思?”
“此次曹营来战的这几人,皆和乔言交情匪浅。”
张辽一瞬间猜到了陈宫的意思,血液凉了个透彻。
他毕竟还是年少,沉不住气猛得站了起来,“明明还有别的方法!乔言她是无辜的,她…”
“她无辜?”
陈宫冷笑一声,“怕就是她通风报信!”
“不可能,我一直看着她,形影不离!她…”
“张文远!”吕布呵住他,“此女不可留,也不可能留。”
“可是,不是说好的要做给士族们看?更何况她如今还有伤…”
“张文远,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吕布忍无可忍,“一个女人而已!你想要,我立刻能给你找出十个国色天香的来!”
“你阿玛怎么教你的?大局为重!”
张辽的嘴唇抖了又抖,却没说出任何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