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尚在濮阳之时,与田氏也算交好。只是士族们最会的便是审时度势,曹操虽好,却也不会以命相随。
田氏一直是中立的态度。
只是即便如此,也会有偏颇。
濮阳近日战火不断,西凉人一把火几乎烧没了整城一年的收成,民怨肆起。
田氏虽明面不说,实际上是有不满的。
乔言抬眼,隔着张辽的手臂,和田玟对上视线。
他的容貌不算出众,是很经典的读书人长相,皮肤雪白,笑起来倒是有几分亲切。
以及捉摸不透。
他躬身,姿态谦和。
“请贵客们上座。”
宴厅中的位置以尊贵排序,张辽和乔言隔得并不近。
张辽自然是不乐意。但兖州众多士族都在,陈宫又致力于营造出西凉军的好形象,疯狂拽他袖子,硬是将人劝下。
“张辽将军放心。”
田玟对上张辽的目光,带着尊敬有礼的微笑,“田氏知道乔言将军身体不便,特意安排两位侍女服侍。”
两名侍女向乔言行好。和田玟相似,皆是不出众的相貌。乔言淡淡回礼,目光落在其中一位侍女身上。
她和田玟有五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尖锐些。行事也有些生疏,扶着乔言落座时差点打翻茶盏。
乔言眼看东道主的座位,吕布木着脸正在与田家家主寒暄。
老头年纪有些大,耳背严重,发出意义不明的“嗯嗯”声音。
田玟在一旁帮忙翻译着,而吕布是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如此说来,怎么不见田敏淑女?”
乔言对侍女发问。她和乔言对视,并无怯意,只是莞尔一笑。
乔言心中有了计较,便也不再多问。
众宾客入座,皆是兖州有名的士族。乔言一看,几位大家都来得差不多,看来也有和吕布交好之意。
利益为重,也没什么奇怪。只是吕布实在不太会做人,敬酒也都是陈宫在张罗着。
丝乐声响,是关中文人墨客流行的曲目。对吕布而言,只像是蚊子嗡嗡。
他无法欣赏,沉默地闷下一口酒。再看那群世家觥筹交错,笑容里实在没几分真心,脸又臭了几分。
而张辽的心思也不在宴席,频频望着乔言。
她看上去倒是对这觥筹交错有些兴趣,正聚精会神听着陈宫敬词。
无非是吕布神勇,守护濮阳云云。
“将军确实英雄盖世。先前听闻将军一人敌百万军,如此一来,果真如此。”
田玟举杯,“敬将军。”
吕布被点了名,迎合着举起酒杯,“是那群竖子若得可笑!无能之辈,死不足惜!”
他言辞有些激进,陈宫连忙截住,“将军性情中人,实则也偏爱世间英雄。乔言将军虽为曹操麾下,但是将军惜才,不计前嫌,如今也是厚待着。”
乔言并未反驳,只是抿了一口酒。
田氏提供的酒虽醇厚,却并非价值千金的私藏,似乎只是市面上的高级酒水。
他们的态度也可见一斑。
“承蒙将军照顾了。”
乔言轻声说。
席上众人窃窃私语。乔言并不在意,想再抿一口酒——
张辽突然起身。
“病人就别再喝了吧?”
如此场合,席上众人的目光更是在二人之间跳动,揣度着关系。陈宫拽着他坐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田玟轻声笑起来。
“先前听闻乔将军的事迹,可谓巾帼不让须眉。”
彩虹屁一套一套,听上去没什么真心。只是话锋一转,言辞犀利起来。
“只是,如今俘了她,吕将军下一步该当如何?”
吕布冷笑一声,正欲说话,依旧是被陈宫止住。
陈宫向田玟拱手。
“自然是广纳贤才,休养生息。曹军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有卷土重来一日,将军必然守护濮阳百姓。”
“将军真是心系苍生。”
田玟依旧是客气。只是这话,听着实在嘲讽。
席间种种,并无新意。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乏意。
乔言百无聊赖,丝竹声甚至成了催眠的利器。眼看席上,田氏的老家主都开始打瞌睡,这席还没有散的意思。
舞女们衣裙飘飘,酒添了一轮又一轮。
乔言毕竟有伤在身,有些坐不住。算算时间似乎差不多,便轻声知会后面侍奉着的田氏侍女。
“劳驾,带我去更衣可好?”
长得神似田玟的侍女扶她起身。只是这位“侍女”实在是不会服侍人,力气也小,还是旁边略丰满的侍女将乔言搀了起来。
张辽远远看了,隔着席位哐当一下站了起来,“去哪儿?”
丝竹声被他吓停,众客的目光汇聚过来,难免带了嘲讽——西凉人真是野惯了,这种场合也敢造次。
只是吕布并不吭声,还在闷头喝酒。
“文远。”
陈宫拽他。如此不分场合,实在叫人看了笑话。
乔言远远于张辽对视,“只是去小解,将军不用这时候也跟着吧。”
张辽愣了一下。
陈宫还在猛拽张辽的衣角,这次用了十成的力气。
田玟幽幽笑起来,“张辽将军莫要担心,田氏的侍从们皆是精心选拔出来,待客有道。”
张辽不情不愿坐下来,看着侍女们扶着乔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