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的家书素来例行公事,问母亲好父亲好,再问一句荀友若最近有没有温书。但这几次,倒是频繁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夸赞颇多。
荀绲看了半晌,文字之间透出他儿子在爱河里游泳的身影。
如今总算将这姑娘带来,终于是要上岸了。
至于家世,虽实在门不当户不对,但如今乱世,官职还没有纸钱值钱,倒也可以抛去这世间俗念。
乔言并不知道荀绲的心之所想,还如履薄冰地眼睛滴溜溜地转。
老大叔还在冲她笑。
荀彧开口问到。
“母亲呢?还想让阿言同她见上一面。”
“夫人外出采购了。”
荀绲懒得对他儿子施舍笑脸,因此木着表情。
“你知道你母亲的性子,就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每次都带回来大包小包,十个仆从都搬不过来…”
字里行间,倒是能看出荀谌那满屋子的东西是随了谁的性子。
荀绲意识到自己说太多,咳了一声,“等夫人回来,她自会来寻你问话。”
罢了又温和对着乔言,“夫人也很想见你,乔淑女。”
荀彧又问到。
“友若呢?他倒是玩心收不住,到了颍川也不给兄长来封信。”
“…”
荀绲沉默一瞬。
“这不孝子,前几天跑了。”
“…跑了?”
“留了封信在桌案,说是要建功立业,打算去看看刘表那儿怎么样。”
“本想着去信给你,但转念一想你也不过几日便回来,也就暂时没说。”
…大叔你这是相当不上心啊。
荀彧沉吟一会,叹了口气,“罢了,他也大了,随他去吧。”
…竟然荀彧也就这么接受了。
二人便不再多话,空气再一次尴尬。
大侄子荀攸此时充当缓冲,开口问到。
“如此说来,乔淑女的住所可安排好了?外院那儿倒是空了好几间房…”
荀绲抬手,示意他不用多提。
他偏头瞪了眼荀彧,颇有幅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然后转向乔言,语气温柔不少。
“文若的院子,南边那间屋还空着吧。委屈乔淑女,与犬子共住一院如何?”
————
荀彧毕竟是颍川长大,此次回来,不少人前来问候。
荀氏的亲戚自然不用说,荀府短短几天已经设宴数次。乔言甚至见了荀爽一面——大爷特意从许县赶来,退休之后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他还记得乔言,也没什么架子,也问候了她的母亲。听闻年轻人们也在战乱中奔前走后以至于家庭离散,难免哀叹一番。
“这世道…”
眼看他就要落下泪来。
乔言不擅长对待老人家的泪水,一时间手足无措。
好在有救星及时递上帕子,荀爽抓着那锦帕擦起眼角。
来者英气十足,如同一颗耀眼的宝石。
她冲乔言眨了眨眼睛,对荀爽问到。
“三叔,这位是?”
“阿蕴,你和乔淑女还是第一次见吧?”
荀爽总算从感伤中缓过来。面前两个孩子年纪相仿,便介绍起来。
荀蕴没什么距离感,凑过来盯着乔言,鼻尖差点和她撞在一起。
“先前就听二叔说起过。如今见了真人,果真是钟灵俊秀——荀文若那小子,还算有点眼光。”
乔言何时在荀氏竟然如此有名,甚至连荀彧的表姐都听说过她——不知荀彧的家书里究竟说了些什么。
…不会,他的做戏做全套,是连对着一家人都宣布了婚事吧。
虽然觉得荀彧不至于缺心眼至此,但是乔言一瞬间还是有些惊慌。
她在人群中寻找荀彧。他身边围了一圈人,细看还有几名年轻女子,皆是容貌俊美,衣着华贵。
这时候要是乔言再凑上去,完全是不识好歹了。
她再想看,目光却被鲜艳衣料塞得满满。
荀蕴挡在她面前。
“小言淑女,别偷看那家伙啦。你说说,荀文若究竟哪里好?要我说,他最是死板无趣——荀氏族亲里年纪相近的孩子有十余人,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他。”
乔言则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
“文若公子天资聪颖,模样又是顶好…”
荀蕴翻了个白眼,“拜托,他这都是装模作样出来的!每天跟个假人似的,看着他就觉得无聊!”
“你可知道他小时候的爱好是什么?他最喜欢对着花圃读《大学》!他的那堆狐朋狗友我更是懒得提,那郭奉孝,那钟元常…”
她拐着乔言的胳膊,二人说着悄悄话,眼看往□□去了。
荀彧的余光瞥到二人离开。他知道这表姐狗嘴吐不出象牙,心里焦急。
只是现在不好抽身。更何况荀蕴虽然不着调,但也不会对乔言做着什么,因此也只好生生忍下,打算等会再去找乔言汇合。
谁知再一看,脸色变了。
钟繇这小子竟然也回了颍川。
虽说钟氏避乱回老家也并不意外,只是钟繇向来是不喜这人多的地方,这次硬着头皮来,荀彧几乎能猜到他的目的。
果不其然,他总算看见了想见的人,屁颠颠地跟着乔言也溜了出去。
“文若啊,此次回来可有和安排?赏光和我家…”
宾客还在喋喋不休,荀彧却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也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