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很大,却还不够大,甚至无法扑灭洛阳的火。董卓自然不可能给即将到来的关东军留下任何财富,因此干脆一把火烧个精光。
曾经盛大的皇庭笼罩在炽热之中化作焦土,周边的民宅也不能幸免。
但也确实如同文丑所说,平民百姓也是可以压榨的财富,因此董卓自然不会留给关东军。
民众如同牲口一样随西凉军前行,编成百人队伍,每队都有凶神恶煞的军人如鹰一般盯着。
尽管鞭子抽出一道道血雾,依旧有人的步伐越来越慢。寒冬里的行军本就痛苦,雪被踏成泥水,跌跌撞撞之中落在人们的裤脚上。
支撑不住的人无法再爬起来,被西凉军拖了出去,尸体便逐渐埋进纷飞的雪花里。
没有人在哭了。
连孩子的哭声都不曾听闻,大概是被冻成了冰。在这漫长又沉默的旅途中,董卓浩浩荡荡地迁都长安。
乔言在自己的偏僻小帐篷里,对着炭盆发呆。
帐子的遮风布实在粗糙,炭盆也不顶用,始终暖和不起来。只是乔言也无心关注寒冷,只搓着手,担心着。
乔氏虽然是个强势的人,却也只是没权没势的平头百姓。她和李婶子一家虽说互相扶持,在西凉军的铁蹄之下也算不得什么羁绊。
虽不愿多想,但是乔氏凶多吉少——就算还留着命,这会儿也在前往长安的路上。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她究竟能否撑住?
只是仍然有一丝希望——若是袁绍下令速速追击董卓,这些百姓说不定还有得救的机会。
虽说只是入了另一头狼的口中,却好歹能逃过铁鞭一顿。
但是袁绍,并没有动兵的意思。他确实有些优柔寡断的脾气,始终观望着。
倒是孙坚是个敢想敢做的,毫不犹豫地作了先锋,提前入了洛阳。
并不算是“攻入”,毕竟洛阳已经是一座空城,空留灰烬和血迹。
但是所有人包括孙坚本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会在这片荒芜中得到了一个相当珍贵的东西。
缺了一个小角的方形物什,浮雕的龙头已经被火熏得漆黑。
孙坚一见,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这是…这是…”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旁边几个得力干将凑来一看,竟然也齐刷刷地开始抖胡子。
“写信!快写信给袁本初!”
孙坚的声音颤抖。
“这是,玉玺啊!”
这棘手玩意儿不应该就在孙坚手上,理应交给关东军的盟主袁绍。
孙坚写信的手都在颤抖,更不知道该派谁去送这烫手山芋。正一筹莫展着,谁知又有使者匆匆忙忙来报。
“做什么?!现在还有比玉玺更让人惊慌的事情吗!”
孙坚呵斥道。
使者哭丧着脸,“将军,袁术他,他擅自把咱们的补给粮食给断了!”
袁术,拒绝了江东军的粮草请求。
当初袁绍将他这草包弟弟扔去管粮草,就已经是有所偏颇。诸人虽有不满,但毕竟袁氏出力不少,身份又高,勉强忍气吞声。
谁知袁术就这么水灵灵地抛弃了牺牲最大的先头军,落井下石,美名曰——“反正也没和董卓打起来,应该用不到这么多粮食吧”。
孙坚气得牙痒痒,“这小人!这贱人!”
江东军虽然勇猛,却巧夫难为无米之炊。洛阳那更是一片荒地,若重新开垦,怕是后年才能吃上饭。
“那□□吃的还是饭吗?吃的是给你我的贡品!”
江东人血性,吃不得哑巴亏。这事情本来是可以闹到袁术乃至袁绍头上——
但是孙坚摸向怀里,那传国玉玺如同灼烧一般烫了他的手指。
“□□□!”他低声骂了句江东粗话,“肉汤都不给老子喝一口,凭什么替他们卖命?!还玉玺呢,玉□□个□!”
“撤退!”
————
这一撤,孙坚便再无消息。众人知道有鬼,只是自己也心怀鬼胎。
诸侯又一次聚集,已有情报称董卓已经行了一半路程。
无人表态。
最后,还是曹操站了出来。
“如今董贼弃洛阳,携天子出逃,分明是惧我关东之士气!此正是乘胜追击之时,正是诸位出力之时啊!”
没人跟他对视。
只有一剑目英眉的汉子颔首附和,“曹将军深明大义!”
文丑凑到乔言耳边,“这是曹操将军的得力干将,鲍信鲍孟达将军。据说啊,曹军的粮草,有一半都是他从兖州调来的。”
原来是曹老板的股东。
只是曹操和鲍信慷慨激昂,诸侯们却是面无表情,甚至和曹老板关系颇近的张邈也一言不发,只是抚须,并不与他对视。
袁绍更是敷衍。面对曹操的眼光,他只是微微一笑,“孟德将军真是心系汉室,忠臣也!”
深感敬佩完了之后,依旧是没有出兵的意思。
曹操起身,叹了口气。这倒不是表演型人格作祟,似是发自肺腑,带了几分悲怆。
“汉室将…”
他欲言又止,却没说出那个字,拂袖离去。
诸侯们也没了商讨的兴致——这次结盟本就是互相推诿,如今先锋军孙坚又没了消息,讨董之事有些不了了之也不奇怪。
“就这么,散了?”
袁术开了口。
他兄长和他对视一眼。
“唔,天色也不早了,也该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