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虞绯临也不是没看出来之前“偶然遇见”的砂砂非同寻常。
昭王府里里外外那么些人,谁都知道侧院去不得,虞绯临又怎么会不懂砂砂其实应该是很重要的人物呢?
只是她不愿去细想而已。
穿越的经历让虞绯临本就不太适应,而砂砂像是个可以回避一切的港湾。
砂砂看不见,又单纯又无依无靠,还身负剧毒受人限制,虞绯临在砂砂这里是绝对照顾者的身份。
而不是外来者。
不是从荒凉的北冥来到繁华皇城的莽夫,更不是另外一个世界莫名闯入的......被弃者。
是啊,虞绯临一直有一种被世界抛弃了的感觉,尽管她一直在回避这样的情绪,积极地做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努力。
可事实上就连记忆都在一分一秒地将她推远,似是要把虞绯临永恒地抛弃。
这么说起来还挺矫情的,虞绯临算得什么,时间与世间何曾在乎她,又哪里需要丢下根本就没捧起来过的她?
奈何啊,就在这种虞绯临试图想在不安里挣得一丝安宁的处境之下,砂砂出现了。
原来任是谁都有自欺欺人的时候。
虞绯临大约懂了那句俗语,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就这样像是以前鄙夷过的每一个恋爱脑一样,不管不顾地栽了进去。
只是如今虞绯临却不得不看破这一切了,虞绯临一直都知道尉迟珩会把自己挫骨扬灰的,她也一直都打算跑的。
只是现在冷不丁地,还是先让尉迟珩在虞绯临的心上开了一刀。
不碍事的。
虞绯临振作精神。
太子殿下却不知自己的太子妃在奇怪的瞬间已然心灰意冷。
她甚至觉得自己对虞绯临非常破例,纵是虞绯临再不合规矩,尉迟珩也没与她较真,自始至终对虞绯临的行径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虞绯临的结论没错,在尉迟珩眼里,虞绯临只是太子妃,而这个太子妃目前为止,十分合格。
尉迟珩不是不知道虞绯临自己拥有不少家产,也不是不知道虞绯临有自己的经营,只是太子殿下不是很当回事。
会动的小鸟,关起来才好看啊。
这般想着,尉迟珩继续着与虞绯临的饭后闲聊,“你看,连成日里在宫中生活的尉迟奎都知道你......不安分,你若再成日享乐戏耍,那倒真应了她们的传言。”
虞绯临正坐在梳妆台前,准备卸下今天的发髻,“传言什么,我花枝招展么?这不是传言,我确实花枝招展。”
镜中的自己美貌依旧,这张脸虞绯临自己看都舒服得不行,更何况是外人。
谁不喜欢花呢,遑论虞绯临还很香呢。
尉迟珩不置可否,“六部的事你还是要上心,还有一些基础的朝堂学识,你也一并熟悉熟悉。”
“殿下想要我去哪里直说就是,还是说殿下想要我在哪里都混个脸熟?”虞绯临拨弄着首饰盒里新放进来的几支珠钗,“你还没说尉迟奎是谁的孩子呢。”
得罪了哪位大人,哪个家族,虞绯临总得心里有数。
“是已故的一位娘子,没什么背景,只不过是云皇后的贴身婢女。”尉迟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甚至想不起来她姓什么。”
那女子也根本没有位份。
苦命人只是个守在先皇后宫中的忠仆,某一日因为圣上尉迟文想念云皇后所以去了宫里,吩咐她照着云中月先前喜欢的菜式,做下了一桌怀顾的餐点。
尔后酒肉下腹,人也被顺理成章地拆食干净。
是遮遮掩掩的有孕,是匆匆忙忙的生产,是血腥污泞的新生与死亡。
尉迟奎在这样的背景下活了下来,把那位女子留在了冷清的偏殿一隅。
不光彩,她们只是这样说,谁也没记住那女子叫什么。
尉迟奎自己恐怕都不知道生母埋在哪里。
“大概是姓云吧。”尉迟珩的表情很平淡,“皇后带进宫里的人不多,大概都是族里的亲戚,但应该都不算受重视。”
若是贵女,自是不必守在宫中,那小皇子的生母约莫是觉得回去云氏也没有意思,才请命留在皇后的殿中清修。
可终究没有清净的命,实在是唏嘘。
不过到底也是皇嗣,尉迟奎也姓了尉迟,给了皇子身份,但他是男子,又不是尉迟文自己生的,总是低人一等。
尉迟族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需是皇帝自己生育,才算皇族主脉。
可皇族又要些外戚助益,故而这条规则当然也不能在明面上运行,就像是先皇一样,对外都说是她自己喜欢孕育生命。
可太后生的长公主尉迟雅,与尉迟温和尉迟文哪里是一个待遇?也是先皇走了之后,尉迟雅才凭借太后偏宠,得了不少优待。
就是这样,便才有了个谁也不敢提起的说法,道是现太子尉迟珩反而比尉迟文自己的孩子尉迟奎有资格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