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再次开启。
宋旭年出现在队伍里时,姜青竹和王志勇还没见过他,这个凭空出现的人,他们都以为宋旭年是像孙静雅那样,被张博士安排来的。
谢弥笑嘻嘻挡在他哥身前介绍道,“这是我哥,他以后会跟我们一起。”
孙静雅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双臂环胸,目光细细打量着谢弥和身后的人。
周三抬眼跟宋旭年的视线对上,两人之间更没什么话说,但他能看出来,谢弥还不知道宋旭年和自己认识。
又一次,他们所处的狭窄空间消失。
再次睁眼,所以人站在了一轮行驶的货船上。
“这次的题目是,找到自己的忒修斯之船。”
鱼的声音消失,只有这短短一句话的余音在众人耳朵里久久不消散。
王志勇有些无措,他一直不太能听懂这里的游戏规则。
孙静雅的余光落在王志勇身上,她只看了一眼,就跟之前那次一样,慢慢地开始讲解。
“忒修斯之船是一个古老的思想实验,讲的是,有一艘战船在海上被不断维修,烂掉的木板一块块被新木板替换,最终,所有的原装木板都被换过一遍。”
“由此就产生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一个事物的所有组成部分都被逐步替换,它还是原来的那个事物吗?”
“不过,让人更纠结的是,如果换下来的旧木板又被重新组装成一艘船,那这两艘船,新板修好的“原船”和旧板重组的“旧船”,哪一艘才是真正的忒修斯之船?”
周三接了句话。
“这个悖论一直没有标准答案,但它引发了多个领域的深刻思考。”
姜青竹的声音在周三话毕后,出现。
跟以往的那种弱气不太一样,她的声音这次听起来不卑不亢,整个人也有了点明显变化,遮住她眉眼的刘海被一颗粉色的夹子,夹在头顶,“就像人身体里的细胞约7到10年就会全部更新一次,那今天的人和10年前的人是同一个人吗?另外,如果认为“记忆”和“性格”是连续的才算,那失忆的人呢?”
宋旭年的思绪好像被拽的很远,他在想些什么,手无意识的摸住衣服下摆。
谢弥听着,用肩膀戳了戳他哥,低声道,“哥,你的看法是什么?”
宋旭年回神,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那个小动作,直到动作完成,余光瞥见自己手指的位置不对劲,才猛地被自己的背叛钉在原地。
他的手一松,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谢弥搞不懂他哥又在想什么,人在漩涡里,怎么能这么心不在焉的。
宋旭年这才偏头,去看谢弥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谢弥还在说着什么,对着自己的语气平稳,目光没有偏移,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
“没什么看法。”宋旭年声音很淡。
这个哲学性的问题,每个人的想法和思维都不同,或许他们根本找不到正确的答案。
几人站在货船的甲板上,脚下是粗糙的铁板,带着盐渍和锈迹。
“难不成是要我们在这艘船上找那个木板吗?”王志勇挠了挠头。
这里的海风迎面扑来,咸腥而湿润,像是要把人整个儿腌透。
放眼望去,海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灰蓝色。
说它灰,是因为天空压着厚厚的云层,阳光只能从云隙间漏下几束,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像是几根发光的柱子,斜斜地撑在天与海之间。
没有这些光柱的地方,海水就显得沉郁,像一块被反复揉皱的铁皮,泛着暗哑的光泽。
船头劈开海浪,白色的泡沫向两边翻卷,随即被吞没在深色的水纹里。
往远处看,海平线模糊在雾气里,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
这里没有岛屿,没有别的船,风大起来的时候,甲板上的缆绳会被吹得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空房间里振动。
甲板上的集装箱一层叠着一层,漆色剥落,印着褪色的字母和标识,有些早已辨认不出。
它们沉默地堆叠着,像一座临时拼凑的钢铁小镇。
货船吃水很深,船身缓慢而有节奏地起伏,像是巨大的、疲惫的呼吸。
偶尔有海鸟在他们头顶飞过,翅膀扇动几下,便借着气流滑翔,绕着船尾盘旋。
它们不怎么叫,只是安静地跟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一群人站着的地方,前面的铁栏杆上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所以我们的任务是在这艘货船上?”
谢弥提出了一个更实质性的问题。
鱼消失时,只说让他们寻找自己的忒修斯之船,它那句话好像本身就有歧义。
不过,没等谢弥纠结多久,他就知道了,不是。
脚底下的实物猛然消失,不,是整艘船,凭空在海面上消失。
只听见扑通几声落水声,所有人也跟着消失在海面上。
这艘船不翼而飞的同时,致使他们全部人落入海中。
谢弥先察觉到异常,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人,但手掌握紧,里面却是空的,什么都没抓住。
黑暗侵蚀了他的视线。
海水是冰凉的,水面以上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取而代之的是闷响的水流声和气泡在谢弥耳边爆裂的咕噜声。
谢弥被无处不在的液体包围,从鼻子、耳朵、每一个缝隙往里挤,他的本能命令自己闭气,同时睁大眼睛想看清什么,可他只看到模糊的蓝绿或黑暗。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还没到,谢弥憋不住气了。
松动的瞬间,谢弥本以为会是带着咸腥味的海水先涌入鼻腔,但不是,是自然的空气。
谢弥缓慢的睁开眼睛,四周还是一片黑暗,可他的脚落在了实地上,而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