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协这才转身,走到仪器前,他蹲下身,从仪器下方的一个小的方形孔洞里取出一个透明晶体。
他举起这个晶体,把它放在阳光之下,笑了一声,“让我来看看你的记忆吧。”
回宿舍的路上,宋旭年碰到了一个人。
林越。
冤家路窄。
宋旭年把谢弥往自己怀里搂了搂,继续走。
林越却僵住了。
在宋旭年从他身边经过时,林越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是我朋友,你把他给我吧。”
林越说着就准备上手。
宋旭年抱紧谢弥,根本没有想要松手的打算。
他没有废话,只是一句。
“滚开。”
这话太直白了。
林越的脸上的表情很尴尬。
眉毛僵在半空,不上不下,仿佛忘了自己本该是扬起还是蹙起。
他的嘴角也跟着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在零点几秒的迟疑后卡在那里,嘴唇半开半阖,唇纹因为干燥而格外清晰。
林越整张脸就这样凝固着,像一张被定格的面具,既做不出反应,也收不回来。只有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直到宋旭年走远,抱着谢弥进了宿舍。
林越还愣在原地。
宋旭年把谢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侧身躺在床边,仔细打量着谢弥的脸。
谢弥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只有仔细看时,才能发现衣领边缘那一点极缓的起伏,像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里隐隐现现。
黑发衬得他的脸愈发白,白得像冬夜的初雪,比那种丰腴的、温润的白还要好看,是那种薄薄的,透着凉意的白。
漂亮这个词其实不适合形容谢弥,但这个年纪的谢弥,相较于其他人,确实是有些漂亮的。
宋旭年俯身,靠近谢弥,鼻息打在谢弥脸上,他感觉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脏好像变年轻了。
在距离谢弥嘴唇半寸的位置,门却被叩响了。
宋旭年的脸彻底冷下来,他朝门边往了一眼。
很大的动静。
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砸门。
谢弥一下就被吓醒了。
当他醒来,看见自己旁边还躺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时候,他下意识撑起身子,后退着一声叫出来。
“我靠!你谁啊?”
宋旭年伸出一只手拽住谢弥的手腕,防止他从床上滚下去,又坐起来,另一只手又弹了一下谢弥的脑袋。
“怎么这么不孝顺,连哥都不认了。”
谢弥那双眼,原本半阖着的、带着午后倦意的眼睛,此刻正一点一点地撑开。
先是瞳孔,像慢镜头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极缓极缓地扩大,几乎吞噬了整个虹膜,只剩一圈极细的琥珀色镶边。
然后才是眼睑,上眼睑向上提起,提到不能再提的程度,露出上方一小片平时从不示人的眼白。
谢弥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更像是一种不受控制的肌肉反射,下唇轻轻向外翻,露出一点下排牙齿的边沿,随即又合上,再张开时,双唇之间拉出一条极细的、透明的线,瞬间断裂。
他忘了呼吸。
那是一个很漫长的瞬间。
胸腔里本该起伏的节奏凭空消失了,像一首歌放到一半突然被按下暂停,所有乐器同时噤声,只剩寂静在音响里嗡嗡作响。
他的肩膀微微耸起,锁骨上方凹陷出两个小小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所有力量都向内收缩,收缩,集中在胸腔正中央那一点。
门外的敲门声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失真了的背景噪音。
三秒。
五秒。
也许更久。
谢弥终于记起要呼吸。
那个吸气的过程笨拙得像第一次学会这个动作,气流从微张的嘴唇挤进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嘶响,经过喉咙时带出一阵干涩的刺痛。
空气涌入肺腔,撑开肋骨,接着他眨了一下眼。
睫毛在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蝴蝶收拢翅膀。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水,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深冬的湖面结冰之前,水底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澄澈。
谢弥开口,有些不可置信,“哥,是你吗?”
宋旭年把人拉近,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谢弥没有反抗。
他哥的声音传入谢弥的耳朵,“除了我,你还希望是谁?”
门就在这时又剧烈响了一声,屋外是林越的声音。
“谢弥!”
“谢弥!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