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静雅身体靠在座椅上,那是一种极度放松的姿态。
“你作弊的时候面不改色,当时那么危险的情况还能马上想到办法,在他们面前又装得那么像,我还以为你是他们的队长。”
谢弥这时候也有点好奇面前的人了。
“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时候怎么不揭穿我。”
孙静雅的回应着实让人出乎意料。
“没必要。”
谢弥却有了点逼问的意思,“可你当时抽中了死签,你不在意吗?”
如果那时候,孙静雅闹起来的话,很可能她的死签会作废,他们可以重新抽一次。
但她没有。
“你为什么………不想活了?”谢弥尽量让自己的语言不那么有压力,不过这个问题本身就冒犯。
这次的角色颠到过来。
其实,谢弥之前从漩涡出来,有想过找孙静雅聊一聊,他不太能看懂这个人,但一直没有时间。
加上不确定她之后还会不会跟他们一起。
不过,他现在确认了。
此刻,谢弥又想要保证这个人是对他们没有危害的。
毕竟漩涡那地方挺危险的,如果她是个不确定因素,很可能比漩涡还恐怖,到时候带给他们致命一击的是自己人可就太搞笑了。
孙静雅一眼就看穿了谢弥的想法。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他们。”
她说完这句话,利落的起身离开。
谢弥以为他们会聊很久,已经坐好了应对的打算,不料就这几句话。
双方都试探了对方的底。
以这个人不具备威胁为结尾,就散了。
他盯着女生的背影,脑子好像又抽了一下。
他人生十九年,今天第一次认真地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我,是一本打开的书吗?
不,他发现自己其实是一本摊开在风口的书,谁路过都能翻两页。
谢弥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七情六欲都挂在脸上,走在大街上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行。
太没有安全感了。
[哥。]
[嗯。]
谢弥叫醒“他”,顺便问了他哥一个问题。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诚实地回答我。]
[说。]
谢弥组织好语言,开口了,[我真的很容易让人看穿吗?怎么那么多人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他”:[………………]
谢弥等了三秒,他哥没回,他急了:[你倒是说啊!]
“他”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传出来,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你紧张的时候会用右手攥东西。]
[所以,现在不要再拽衣服下摆了,等会儿把衣服扣破了。]
谢弥低头一看。
果然。
他一下就撒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瞬间,他哥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事,喉间轻轻滚出一声笑。
谢弥只能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啊………哥,你又笑话我!]
他哥收了声,知道谢弥心情不好,又变得很认真,[想知道答案?]
谢弥无语地在心里附和一声。
[废话,不然我问你干嘛?]
谢弥调整好心态,又道,[没事,你说吧……我承受得住。]
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挺直了背。
他哥接下来说了很长一段话。
以他的标准来说,的确很长。
[你确实很容易被看穿,你的情绪会写在脸上,你的小动作也会出卖你,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上方瞟,你高兴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晃腿,你难过的时候会揉自己的耳垂,你在想事情的时候会咬下嘴唇还有…………还有很多很多………”
谢弥终究是没忍住,破了防,[好了好了好了!!!够了!!!]
[我不要听了!我一点都喜欢听!]
谢弥脸都气红了。
他叹了口气,有点烦,也有点无奈。
谢弥感觉,第二次进漩涡的时候,可能是他表现的最好的时刻,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毕生演技巅峰。
[……那我是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透明的?】他的声音闷闷的,不知怎么,带着一丝委屈,[我是不是就像一个……一个没穿衣服的人?]
他哥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
谢弥觉得“他”在安慰自己。
[但你刚刚就是那个意思。]
“他”缓声道,[别人看你,只会觉得你是个表情丰富的普通人。]
[只有我。]
他哥顿了一下。
声音似乎贯穿了谢弥的耳膜。
[知道你每个表情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