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竹连忙低下头,她有点慌乱,也有点焦急,她还以为是谢弥没听懂,又急匆匆道,“不是,我是担心………”
她话没说完,谢弥就出声了,声音还是很轻,当时他在火场里被熏哑,嗓子里的异物感依旧很重。
“你担心我?”
“对。”姜青竹这次终于抬起头,看着谢弥。
轮到谢弥发怔了。
良久,他说,“不用担心我,那群人我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嗯…………”
谢弥也顺带问了姜青竹一个问题。“他们还在找你麻烦吗?”
姜青竹一听这个,慌忙摆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只是其中一个来找过我,她以为你手上真的有视频,来求我,让你删掉。”
视频?
谢弥当然没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没问,因为他知道这应该是他哥的手笔。
他就默默认下了。
替他哥被了一口黑锅,他感觉自己要冤死了。
反正他哥回来,他一定要好好跟他哥说说。
每次占着自己的身体干完坏事,还不跟自己提前通消息,太不厚道了。
谢弥一边想着,一边回应姜青竹,“嗯,没有找你麻烦就好。”
姜青竹听见谢弥的声音响起,尽管只是几句话,但她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青竹的肩膀一直耸着,像两根绷紧的弓弦,把耳朵和天空之间的距离死死撑住,而现在,它们塌下来了,被允许松开了。
那种感觉,就像溺水的人突然踩到了底。
她的肩胛骨往后滑了半寸,凑近甚至可以听见了骨骼归位时细小的声响,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呼吸了。
之前吸进去的气都只到了喉咙口,堵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时候,她心里那口气终于通过了,从鼻腔,到胸腔,到腹腔,一路畅通无阻,像一辆开过了漫长隧道的车,终于看见了出口的光。
她呼出来的那口气,带着一股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温热,从身体最深处漫上来,把积压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带走了。
但重负卸下来之后,人其实是会失重的。
姜青竹觉得现在自己轻得像要飘起来,但又沉得像长在了位置上,矛盾,但真实。
绷了太久,她很早之前就已经忘了放松是什么感觉,到真正放松的时刻,她甚至有一点点不知所措,像一件穿了一件湿漉漉的盔甲被脱掉之后,风一吹,身上凉飕飕的,身体反而不习惯了。
谢弥坐在那,话题结束后,他们好像又陷入了一股怪异的氛围之中。
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过,他怕姜青竹不适应。
于是谢弥又找了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对了,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
姜清竹看着他,啊了一声。
她也没料到话题为什么会转这么快,但她回答了谢弥的问题。
“就是………我能短暂地让时间暂停。”
这话一说完,谢弥眼睛里好像冒了一点光,是羡慕的,是欣赏的,他不免有些惊喜,“好厉害。”
姜青竹这次连带着脖子都红了,她晃了一下头。
“没有那么厉害的,只有触碰到我的人,我才可以带着他暂时停留在时间缓存里。”
“不过这个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
所以该面对的还是逃不掉。
她之前被霸凌的时候,有想过让时间暂停,自己逃跑。
可是自己一旦跑了或者就那么突然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一定会被认为是怪物。
何况大家都在一个学校,他们要是想弄她,再怎么也躲不掉的。
“不,很有用处。”谢弥否定了她贬低自己的意思。
他很真诚。
那眼神像一泓被月光滤过的泉水,清澈得能照见人的影子。
没有那种直勾勾盯着人看的审视,而是一种坦然的注视,目光不飘忽,不闪烁,像锚,稳稳地落在他们之间那方寸的空气里。
姜青竹见过太多看她的眼神。
有的带着钩子,有的藏着刀子,有的像雾,而真诚的,永远是像一扇着的门,她随时可以进去,也随时可以离开,它只是敞着,亮着里面的光。
“谢谢。”姜青竹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你,当时救了我。”
谢弥闻言一愣,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次抬头时,他脱口而出,“我以前跟你遇到过同样的事,那时候也有个人救了我。”
是同一个。
这句话谢弥没说出来。
所以………所以谢弥真的觉得“他”的存在让人感到很幸运。
姜青竹有些惊讶,她抬眸,视线微微凝固了一下落在谢弥身上。
她喉咙有些难受,也害怕谢弥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被人认可对她来说本身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再加上她没想过谢弥救自己也有这方面的隐情,又忍不住落泪。
姜青竹压制住舌头发麻的感觉,在打完招呼,就慌忙无措的从病房里跑掉了。
谢弥看着她的背影,什么都没有说。
他有点茫然,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
不过青春期的孩子总是这样的,姜青竹是,他那时候也是,会干出点混乱的,自己都理解不了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