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疼的哎呦的叫了一声。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林越揉了揉自己的脸,“嘶,把我的盛世容颜都撞毁了。”
姜青竹心有余悸,“怎么回事啊?”
王志勇也是朝前方扑的,但他身体稳,摔得不重,他开口:“可能是车开进沟里了吧?”
“我们村里就经常这样。”
几人磨磨蹭蹭地下车。
跟预想的情况差不多。
车没开沟里,但陷在了一块泥地里,一块还没铺水泥路的泥地。
谢弥小心翼翼的下脚,他是最后离开的车,他其实是有点轻微洁癖的,地上全是湿泥,以及一些褐色污渍。
那褐色的东西,谢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落叶。
落叶被水泡软了,贴在地上,露出叶脉的骨架,踩上去没有秋天那种咔嚓声,也不是夏天的声音,只是闷闷的一下,像什么东西坏掉了。
还有一些碎纸片半浮在路边的泥水里,边缘已经泡烂,上面的字迹模糊成淡蓝色的云雾。
每走一步,鞋底带起细碎的泥浆,都会溅在小腿上,凉飕飕的。
这一截路正在施工中,因为疫病肆虐,就暂时中断了。
黄色警示牌不知何时被推倒了,栽在泥巴地里。
这太破旧,前面挨家挨户都关着门和窗,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动静,如果不是有几家炊烟正从烟囱飘出来,那谢弥大概会觉得这地方已经没人居住了。
这种时候,他心里又开始乱七八糟地想些有的没的,[哥,要不你出来?]
“他”:[不。]
谢弥正专心低头看路。
[哥,你不要总闷着,出来玩啊。]他试图引诱他哥。
“他”:[地上很脏。]
看引诱没成功,从谢弥认识“他”以来,就知道了他哥的洁癖很重,是那种几乎算得上强迫症的重。
他哥又开口了。
[这里很奇怪。]
谢弥当然知道他哥口中的奇怪是指什么地方。
按理来说,这几天天气预报显示这个地方根本就没下过雨,可地面却这么湿。
而且………不止是地面湿,还有空气。
站在这,就像是待在海边,那种天刚蒙蒙亮,海雾就悄无声息地漫上了岸的错觉。
水汽氤氲,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细密的水珠不一会儿就挂满了眉梢和发梢,谢弥用手一抹,满手都是潮润。
这湿润不像雨那样直接,却比雨更无孔不入,空气似乎凝成了半透明的稠浆,把天地间所有的缝隙都塞满了。
明明没下雨,整个世界却像刚从水里打捞上来,没拧干的那种。
下车的人,无一例外,鼻腔里都灌满了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水,肺里更像塞进了两团湿棉花,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连带着他们的衣服潮乎乎地贴在身上,可这不是汗,而是空气本身在皮肤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谢弥愈发觉得湿气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在肩膀和眼皮上,走两步路就浑身发软。
他朝前看,那些楼层的墙角都悄悄爬满了霉斑,以及一种白色的颗粒物,墙角还起皮了。
林越本来在看车怎么样了,他一回头就注意到身后的一群人都捂着鼻子,表情几乎算得上狰狞了。
他没捂着鼻子,似乎还算习惯,又解释道:“这地方就是这样的。”
“地下城准确来说,其实就是一条地下河,因为靠海,就形成了咸水,这里的空气湿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不过你们放心,地下城的入口很难找,而且这个地方,虽然离那近,但也不算特别近,一般情况下,鱼怪不会出现在附近,就算有也只有几个,我们有武器还算安全。”
几人的心稍微松懈下来一点。
车子的事暂时告了一段落,开车的人负责把车弄好,谢弥他们几人朝居民楼走去。
因为对案子不熟悉,他们没有先搜救,而是选择先了解更多情况,比他们早来的那辆车里的警员,现在已经去附近找其他监控摄像头和线索了。
他们一起进了居民楼,找到了失踪孩子的那几户人家门前。
有四家是同时挨在一起的。
谢弥他们又询问了一遍,这几家人。
一个中年女人率先开了门,她站在门口,知道了谢弥的来意,只能又说了一遍。
不过,她这次说的跟之前的有些偏差。
女人摆摆手,“我家小雨平时乖得很,她根本不可能乱跑,还离家出走,她就是喜欢跟那些坏孩子玩,我估计就是那两个坏孩子,把她带走的。”
林越皱眉:“那之前做笔录的时候,你干嘛不直接说?”
女人情绪激动了一下,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她道,“我这人还是很讲道理的,也不能冤枉别人啊,大家孩子失踪了,肯定都是着急的。
“但我前两天去对面楼上那家打听,就他家孩子也失踪了嘛,跟我们这几户人家的孩子一样,那户人家有两个孩子,一起不见的。”
女人说着像是觉得无语,“那天,我去敲门的时候,他们家那个大人,一身的酒气,哎呀,孩子丢了,看样子也不着急,我还看见他房间角落里堆着一堆酒瓶子,屋里更是臭气熏天。”
“本来我这人,就是从来都不太干预孩子跟谁玩这个事情,毕竟孩子大了嘛,如果管太严,肯定会有叛逆期。”
对面也附和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况且现在封城了,就没什么地方去,小孩子,一个人又待不住,就随他们去了,结果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对面的是一对夫妻,女人说着,鼻子一酸,男人见状搂过她,把人按在怀里轻声安慰。
“警察会找到朝朝的,老婆别担心。”
这地方虽然不太安全,但是他们住这的人,待得久了,也发现了规律,其实只要不跑远了,这一片还是很安全的,也就放任孩子结伴出去玩了。
谢弥什么话都没有说,眼前这一幕让人很是动容,女人的长相跟他去世的母亲也有些相似,他盯着面前这对可怜的小夫妻,不知不觉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纸巾。
男人见状一愣,接过后道了声谢。
最先开门的那家女人又继续道,“我前天也是才知道,跟我家小雨一起玩的是那种人,他家那个大人………教出来的小孩能是什么好东西?”她的表情满是嫌弃,大约很是不喜欢酗酒的人。
林越还想着反驳一下:“姐,其实……”
谢弥及时伸手拉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讲。
几人一起出了楼。
“大………”
“谢弥,你刚才干嘛不让我说啊?”林越很不理解。
谢弥一本正经道,“家长丢了孩子,肯定很着急,与其在那里给她们做思想教育,还不如早点找到孩子。”
王志勇听了这话,觉得很有道理,他看向谢弥的目光多了一丝柔和。
“是啊,快点找到孩子,他们也少点危险。”
林越摸了摸下巴,“好吧,你们说的是那么回事。”
姜青竹在一旁插了句话,“那我们要去刚刚那几户说的………那个酗酒的人家里看看吗?”
林越这时候就接话快。
“那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