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十二天，还剩八天，谢弥就要进入漩涡了。

他今天下班的早，提前了一个小时，研究所大概出了什么事，谢弥离开时感觉里面的人都急匆匆的。

谢弥站在饮水机边上，纸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他隔着半个走廊看过去。

张博士旁边站着一个秘书打扮的人，她拿着一叠报告，紧缩着眉不停说些什么，张博士表情也不太好。

他侧身站着，只能看见一点张博士的侧脸。

不过，就这一点，足够谢弥认出那脸色，不是平时挖苦讥讽的那种平板表情，张博士的嘴角往下耷拉着，下巴绷得很紧，像咬住了什么东西不肯松开。

很快，秘书闭嘴，他又对着秘书说了两句话，忽然停下来，喉结滚了滚，像是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谢弥不敢多看，这里人员多，自己的异样行为很可能会被注意到，就算再想打探什么消息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离开大楼，朝地铁站出发。

这附近有所高中，谢弥这几天路过的时候发现有家关东煮特别好吃。

当然，不止他喜欢吃，他看得出来，哥也喜欢。

谢弥美滋滋地准备再去那条小巷子买点，就当晚饭了。

这十二天的工资发的可多，他想，钱包都喂鼓了，他的胃肯定也不能扁啊。

走近巷口，谢弥脚步一顿，里面隐隐传来一阵喧闹声。

“有缘啊，在这遇到了。”

“你们看她那样子，还是那么窝囊。”

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飘出巷子，进入谢弥的耳朵。

“哈哈哈哈哈哈。”

“你装什么？刚刚不还跑那么快吗？现在不跑了？”

“还穿着这件衣服，上次泼的墨水怎么洗掉的？厉害呀！”

“诶，你们闻不到她身上的臭味吗？”

谢弥寻着声音走进去。

这条巷子人少，开在学校附近，一到暑假，周边的大多商铺都关了门。

谢弥走进去，才发现今天那家关东煮也没开门。

巷口深处，一个女生被一群抽着烟的混子堵在那个角落。

其中几个女生用力拉拽着那个缩在角落的女生的头发，她发圈已经掉了，角落的人披散着头发，安静地站在那。

另一个人的手又上前推搡她，女生的后背撞在墙上，骨头砸出轻轻的声响，最后滑倒在地。

谢弥意识到不对，他迅速朝着那个方向吼了一声。

“你们在干什么？”

为首的女生转身看过来，她歪着身体，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烟雾缭绕中，她看见谢弥，一副不耐烦的神色立马显现出来，像是十分不爽这地方来了个捣乱的。

“哪来的从哪滚！别多管闲事！”她伸手朝谢弥那个位置挥了挥，跟撵狗一样。

好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女聚在巷子里，霸凌一个女生，在谢弥出声时，他们都跟着为首的女生一起看了过来。

一个染着红毛的男生见谢弥站在那，丝毫没有要动的模样，他很是神气：“哪来的傻逼？”

“赶紧滚，少管别人的事。”红毛旁边的男人也附和道。

谢弥真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他有点压不住，上不来又下不去的恼气。

偏偏这闲事，他今天就管定了。

“诶！”

“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报警，你们全都得进少管所！”谢弥对着前面居高临下的人吼道。

这话出了口，谢弥原本以为他们会一哄而散，没想到空气沉默了几秒。

面前的人笑成一团，有人笑得弯下腰，有人推了领头的一把。

“哈哈哈哈，林姐你看他。”这个带头的林姐旁边的几个小太妹讥笑着，余光里的嫌恶一点都压不住。

“这人是太蠢了？还是有病啊？”

一个站在她们身后最高挑的男生，把自己嘴里的烟丢在地上，垫脚踩了踩，他一只手插着兜，火星被灭掉了：“我们都是未成年，你有本事报警试试，没到半天，警察就会放我们回家。”

他眼神里的玩味和阴阳怪气让人拳头都硬了。

这话怎么能说的这么有恃无恐。

谢弥下意识被这话弄的眉头一皱，他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这群人油盐不进，看来只能用手段说话了。

他插着腰走近他们，边走，心里边开口。

［哥，这几个都是未成年，你下手的时候注意点。］

“他”：［？？？？］

［你怎么自己不去。］“他”吐槽道。

谢弥在这些事上总是有理由。

［哎呀，哥，我去了不就成以大欺小了吗？］

“他”无语道：［难道我就不是吗？］

谢弥继续忽悠：［你去当然不是啊，你这顶多叫长辈教训小辈。］

［哥，快，狠狠揍他们！］

“他”：［……………］

谢弥跟他哥聊完后，脚下站定，他低着脑袋，随后身体僵了一下。

只是抬头的瞬间，恍若变了一个人。

对面的人依然嚣张，眼神在谢弥衣着上停留后，有种聊着八卦般的肆意：“喂，你认识她？这么维护她？不会是她在校外谈的男朋友吧？”

那个林姐听着旁边黄毛小太妹的话，轻笑一声后，转头瞥了一眼被他们弄到角落的女生。

“看不出来啊？姜青竹，你玩的这么花？”

被骂的女生没有反驳，耸拉着脑袋，眼皮下垂，她大概很惧怕他们这群霸凌者，手指抓紧衣袖，连带着身体都在颤抖。

林姐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语气里是调侃和阴毒，她的嘴角勾着，眼睛却眯起来，那笑容让人想起猫把老鼠按在爪下、却不急着吃的样子：“诶，这么说来…………你们睡了吗？”

这话问完，又是一阵刺耳又难听至极的笑声从巷子尽头传入［谢弥］的耳朵。

听着她们的叫嚣，［谢弥］目光缓缓扫过这群人，“他”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些话气恼，反而盯着这群人的目光更加平静，专注，没有一点温度。

“他”的视线太轻，可压过来就像冰刃划过皮肤。

这样的场景，“他”从前是经历过的，久远的记忆仿佛跨过时空再次出现。

现在踹人的那个，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他太熟悉了，不是恨，是无聊。

是下午放学后无处可去的无聊，是需要一点刺激来填满的无聊。

“他”见过太多这种笑，会议室里，谈判桌上，那些自以为握住了把柄的人，脸上也是这种笑。

所以“他”已经没有多少情绪再停留在这样的事上面，因为这样的事太累赘了，与其让那些人道歉，不如就把所有的痛苦，伤害全都还回去。

当一个人豁得出去的时候，那些想要伤害自己的人就会变得渺小，根本不值得放在眼底。

这是“他”从前吸取的经验。

最后［谢弥］的眼睛停在这群人中最瘦小、眼神频频躲闪的那个女孩身上。

她穿着算是几人中最得体的，尽管打着唇钉，可眼神自从谢弥出现在这时就变得飘忽，时不时望着谢弥身后的入口，像是生怕那里会出现人。

这群人的弱点太好找了，放在以前，［谢弥］都没兴趣跟这种废物斗。

［谢弥］盯着那个畏畏缩缩的女生看了三秒，然后有了主意。

他笑了——极轻、极冷的一声。

“你。”

［谢弥］抬了抬下巴，声音平淡，“上次被她们逼着拍的视频，录像现在存在谁手机里？”

空气突然凝固。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不是溅起水花，而是让整个水面因为这块石头掀起浪潮。

笑声、交谈声、全被这一句话吸得干干净净。

前一秒还在叽叽喳喳的嘲讽声，在这一秒也全部消失。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呼吸。

整条巷子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全部人都看了过来。

那个叫林姐的女孩忽然脸色一变，急头白脸的骂了一句：“你他妈瞎说什么？”

［谢弥］却不去看那个姓林的，只盯着那个瘦小女孩，语气像在聊天，可话里的戏谑却没隐藏：“她手机里那段，拍得很清楚。你猜，如果流出去，是你先死，还是她先进少管所？”

他这话出声，连带着林姐旁边那另外两个小太妹的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刚刚得逞的笑意在此刻消失殆尽，她们几乎不约而同的盯着林姐的手机。

［谢弥］像是看穿了她们所有的伪装，冷笑的声音也变得极其恶劣。

她们的面上从嚣张犹豫变得惊恐，尤其是那个林姐。

［谢弥］又适时加了一句：“不对，不止是你，还有你旁边那两个。”那个瘦小女孩浑身一震，接着林姐旁边的女生这下也彻底笑不出来了。

“我要是你们，现在就该想想，她会不会哪天心情不好，把视频发班级群，或者………发出去。”

“毕竟我都看过了，你们后面站着的那几个男的估计也………”他没说完，话语留了空白，意味却实在明显。

随即［谢弥］后退一步，靠在墙上，什么都不管了，像是在等风暴降临。

如果谢弥在这，他一定会夸一句，他哥真会装逼。

一分钟后，其中一个小太妹突然尖叫，她推开挨得离这个林姐最近的女生，冲到领头的林姐面前：“你他妈一直没把我的视频删掉？”

“什么意思？你们还认识？”她上前揪着林姐的衣领，

［谢弥］知道她误会了。

她以为这个林姐和自己认识。

“你发给了别人？”

“赶紧给我删掉！你给我删掉！”

“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