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长平侯几字惊动了贺识微,他惺忪睁眼,从桌上撑起身:“怎么了?”
萧成策将手背在身后,语气平静:“表弟,侯府来人,接你回去。”
贺识微脑袋还有些晕,努力理解了他说的话,问道:“谁来接我,我爹吗?”
小太监回道:“是岑郎君,自称是世子的亲属。”
“岑寻?”贺识微倏然站了起来,脚下轻轻晃了晃。
萧成策下意识去扶他,贺识微却已自己站稳了。
他醉醺醺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湿润的眼明亮柔软:“真是岑寻吗?带我过去。”
小太监看向萧成策,萧成策颔首,他才让开路,道:“世子请,奴才扶您去。”
贺识微避开他的手:“不用,我能走。”
小太监看着这醉鬼,有些棘手:“这……殿下?”
萧成策道:“真能走?”
贺识微当场走了几步给他看。
萧成策示意小太监前头带路,跟在贺识微一步之遥的地方,不紧不慢。
醉鬼走得东倒西歪,但奇迹一般,居然没摔倒,就这么一路晃出了东宫府邸。
“世子,当心门槛。”小太监回头提醒道。
贺识微的目光已经落在门外那辆马车上。
准确来说,他在看车辕靠坐着的人。
萧成策顺着贺识微的目光,望了过去。
男人屈膝坐在车辕上,书生打扮,如玉如竹。即使浑身上下全无藻饰,这一身气度,也难让人认成普通车夫。
贺识微跑向他:“岑寻——”
袍角翻飞,背影欢快,大氅随着他的步伐晃动。
岑寻身手利落地跳下车辕,刚站稳,贺识微已跑到了他面前。
“岑寻,你来接我啦?”
清甜的酒气驱走周遭凛冽寒意,丝丝缕缕缠上发梢、鼻尖。
“喝酒了?”岑寻低声道。
贺识微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距离:“就一点点。”
“嗯,一点点。”岑寻扶住他的肩:“接你回家。”
“哦。”
贺识微应了声,余光里瞧见东宫的牌匾,突然出手,捂住了岑寻的唇。
温热柔软的掌心轻轻擦过唇瓣。
岑寻愣了愣,垂下眸子。
贺识微紧张兮兮,凑近他,小声嘀咕:“这是东宫。”
岑寻:“嗯。”
鼻息扑在掌心,贺识微手掌蜷了蜷。
“……不能让太子看见你,不然,你就会被……巧取豪夺。”
最后四个字说得格外重,仿佛警世真言。
岑寻把他的手拉开,有些想笑:“巧取豪夺?”
贺识微:“就是,被抓住,关起来,然后……”
他想了想,决定用一个能让岑寻害怕,认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词:
“颠鸾倒凤。”
“就算求他停下,他都不停,那种。”贺识微语气阴森:“很可怕的。”
岑寻学他低着嗓子:“抓住,关起来,求也没用?”
贺识微重重点头,一脸你终于上道了。
“怕了吗?”
岑寻弯着唇,眸色深深:“怕。”
贺识微:“所以我都是为你好,千万不能让他看见你。”
又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岑寻轻笑:“你捂我的眼睛有什么用,掩耳盗铃?”
贺识微严肃道:“我捂的是眼睛,不是耳朵。”
岑寻这回确信小侯爷喝醉了。
醉得不轻。
他托住贺识微的腰,将人往上一举。贺识微惊呼声,下意识撒开手,转而抓住了岑寻的肩膀。
一用力,把他抱到了马车上。
“进去吧,世子。”
贺识微才嘀嘀咕咕爬进车厢:“偷袭,不讲武德。”
岑寻自己也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他回头瞥向东宫,与门口站着的萧成策对视一眼,目光冷冽。
几息后,岑寻收回视线,进了马车。
长平侯府的车驾离去,萧成策仍站在原地。
半晌,轻轻啧了声。
岑寻?
怪碍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