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寻步履未停:“不必了,世子的好意岑某心领,不给世子添麻烦了。”
瞧瞧,受伤了还在为别人考虑!
好善良一个岑寻!
贺识微正想再劝,阿青猛地长揖,提高声量:“见过侯爷!”
两人脚步双双停下。
回廊尽头,身穿绸衣常服的青年男人领着长随朝他们走来,很有几分风雅气度,那眼神却不善,先是剜了贺识微,随即钉在岑寻身上,挑剔地审视一通。
贺识微忙挡在岑寻身前:“爹,你这是要做什么?”
长平侯怒斥:“我还想问你要做什么,整天书不好好念,文章不好好写,老子费劲巴拉把你弄到国子监里,是看你在外面耍横吗?”
“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少给老子瞎胡闹,我看你就是被那群狐朋狗友带坏了。”长平侯开始点名:“崔家小子还是李家小子,他们撺掇你当街抢人的?”
“一天到晚地闹事,伤到别人也就算了,伤到自己可怎么办?”
贺识微:“……”
不是,爹,这对吗?
长平侯又看向了岑寻,岑寻泰然回视。
长平侯逢祖荫承袭爵位,母家是三大氏族的谢氏女,娶的妻子是当朝皇后亲妹,本人虽无功绩建树,奈何投了个好胎。长平侯素日游手好闲,功名利禄一概不挂心,唯独对亡妻敬爱有加,妻子逝世后也不曾再娶,对唯一的儿子更是当眼珠子护着。贺识微先天不足,名贵药材温养着,锦衣玉食才长这么大,长平侯生怕体弱多病的独子碰上个好歹,向来不喜他在外逞凶作恶。
但贺识微即便做了,却也不会如何,长平侯顶多骂他几句,罚是舍不得罚的,惯得小侯爷愈发骄横跋扈,无法无天。
贺识微低头认错:“是我的不是,不该把岑郎君抢来当男妻,孩儿这就把岑郎君送出府去。”
“唉,这就对了,爹也不是在怪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抢他回来要当什么?!!”
长平侯音量忽的拔高:“我不同意,荒唐!胡闹!我们贺家一脉单传,你要娶男妻?你怎么不干脆把老子气死算了!”
贺识微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书里也没写长平侯反对啊:“爹,我说我不娶了!”
长平侯对岑寻怒目而视:“赶紧走,收了你的痴心妄想。”
岑寻淡然拱手:“告辞。”
长平侯余怒未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蹙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眉眼似曾相识。
“站住。”长平侯道。
岑寻和贺识微都愣了愣,望向长平侯。
长平侯:“你刚才是什么态度,傲气得很啊,区区一个举人,还不是官身,哪来的底气看不上侯府世子。”
“世子想娶你,是你的福气,还摆着一副架子给谁看呢?不准走,留下给世子当妾。”
此言一出,一片静默。
不止随从们震惊失语,就连岑寻也怔在原地。
贺识微更是五雷轰顶。
当什么?
当男妻他就已经横死街头了,再把人家降成妾,那不得来个五马分尸的结局才抵得起啊!
贺识微急得摆手:“不不不,我不要妾,更不要他当妾!”
长平侯奇怪道:“那你抢他回来做什么?找个祖宗供起来,早晚请一遍安?”
贺识微:“……”
贺识微想起他方才说的“国子监”,灵机一动:“我请岑兄教我读书啊,岑兄学问很好的,我欣赏他,想跟他交朋友。”重音落在朋友两个字上。
岑寻看了他一眼。
贺识微挤眉弄眼。
快说句话啊男主!你真想当妾吗?
岑寻点头:“嗯,蒙世子高看,岑某定尽心教导。”
长平侯惊讶:“奇了怪了,我儿竟然还有主动向学的一天,咱们家列祖列宗显灵了?”
贺识微:“……”不是列祖列宗显灵,是我显灵,不然侯府这一家子都等着地府见面一家亲啦。
长平侯见他坚持,松了口。
“行吧,想学就学,我也不指望你学出片名堂来,少给我惹祸我都要谢天谢地。”
长平侯又看向岑寻,疑惑地瞧了瞧岑寻的脸,才收回视线,拂袖而去。
贺识微擦擦额上一层薄汗。
好险,差一点他就要步原主的老路了。
虽然岑寻还是留在了侯府,但总归不是男妻,也不是劳什子妾。
“岑兄。”贺识微道:“你身上有伤,我带你去客房歇息,请府医瞧瞧吧。”
岑寻却在看已走远的长平侯,眉梢略挑。
知晓他身世的人极少,都是可信之人,这个假身份也布置得天衣无缝,唯一一点,便是相貌。
片刻,岑寻垂下眼眸,清浅一笑。
“劳烦世子。”
贺识微回以一笑:“小事小事,不足挂齿。”他走在前方,步伐轻快。岑寻的态度明显好转,说明他的道歉颇具成效嘛。
岑寻跟在贺识微身后,看着他莫名雀跃的背影。
贺识微:“对了岑兄,这府里要是有谁欺负了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千万别一个人憋着,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好啊。”岑寻唇角勾了勾:“仰仗世子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