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史那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的秘密。

就连那个带走她妹妹的老妪，当时也只知道自己带走的是个女孩，并不知道这女孩的身份。

虽然后来她偷偷去看自己的妹妹时，那老妪逐渐猜到了她的身份，但她从未对任何人亲口承认过。

海之曼至此确定，那个自己在岩洞里见过的叫阿梨的孩子，应该就是阿史那的妹妹。那次阿史那潜伏在岩洞外，只是想看一眼自己的妹妹。阿梨当时那么害怕她去左帐，可能也是知道了，自己有一个姐姐，在左帐活的生不如死。

同时，海之曼也明白了，为什么阿史那一直执着于让左帐灭亡。不仅是因为左帐和她有灭族之仇，更是因为，右帐势弱，等左帐灭亡右帐，她的妹妹总有一天会暴露。

可自己的确从地牢里救出了一个男孩，那这个男孩又是……

“你从地牢里救出的那个孩子，是抓到我后，赫连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一个孩子，他突然就坚信，那孩子就是我一直在找的弟弟。我也不知道那孩子是谁，只能对赫连空说这不是我的弟弟，再多的羞辱和拷问，我都是这一个答案。”

“可无论我是冷漠还是否认，赫连空都认定，那孩子就是我的弟弟，并把他一直看管在地牢里。”

“我不是什么好人，为了隐藏我妹妹的存在，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无辜的人，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但也是因为这样，我必须留在左帐。”

“一是因为，只要我离开，那个孩子必死无疑，二则，除非我假死，否则我一旦离开，赫连空一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我也不确定阿梨的存在是否会暴露。为了把她藏起来，无论是谁，我都不在乎。”

阿史那抬头，眼眶发红，泪水蓄在眼睛里，却好像永远都不会落下来：“神女，这就是真的我，谢谢你救我出来，但你救出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随着这句话落，却是海之曼先落泪了。

她其实挺爱哭的，伤心会哭，累了会哭，感动会哭，委屈也会哭，如今看着阿史那兀自强撑的样子，她也会哭。

她的眼泪不值什么钱，但她知道，阿史那的眼泪一定很珍贵。

因为就像她娘教过她，人可以为很多原因哭，但绝不能为退缩和畏惧掉一滴眼泪。

燕子恕扶着海之曼颤抖的肩膀，目光越过阿史那，飘向远方。

长夜寂静，飞雪无声，滚烫的泪滑落，变成脸庞冰凉的泪迹。

海之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棕色的瞳仁宛如水洗的明镜：“你不坏，阿史那，你很好，我一点也不后悔救了你。”

阿史那的眼睑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仿佛强行忍耐住什么，狼狈地偏过头去。

燕子恕给了两人一段平复的时间，而后问出了刚刚没问完的那个问题：“你刚刚说，流沙散的症状会传染？”

阿史那回忆道：“是的，当时我记得有一些族人没有服用流沙散，但是他们却依然发病了，或许他们私下服用过，但……最后几乎所有的族人都出现了症状，这不应该。”

“当初阿爹之所以让阿娘带着我和妹妹避出去，很可能就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但没和我们说。而且，我到克克以后，赫连空曾把我送到大巫那里，在我身上又试了一些流沙散，为的就是想找出流沙散传染的原因。”

燕子恕：“这样看来，他们也不知道流沙散为什么会传染？”

阿史那：“对，他们后来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让流沙散再次有传染的效果。我甚至怀疑，他们当时那么拼命地追杀我和妹妹，可能也是为了拿我们试药。”

海之曼道：“那你现在身上还中着流沙散的毒，是吗？”

阿史那不言，只点了点头。

海之曼看向燕子恕，燕子恕明白她的意思，起身，拿出一个装满瓷瓶的小匣子，从一个普通的玉白色瓷瓶中倒出了三粒药丸，递给阿史那：“可暂时压制流沙散症状发作，先服下吧。”

阿史那有些惊讶，接过药丸，又看了他们两眼，便一仰头服下。

服下之后，她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你们的身份当不一般，但你们不用告诉我。你们救下我，且我们目标一致，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吩咐。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阿梨平平安安地活着。”

燕子恕觉得事已至此，阿史那已将最重要的秘密相告，足以信任，便趁此深夜无人只时，将两人的身份和来意告知，也提及了阿尔奇和塞尚德的身份。

“你说阿尔奇失踪了？”在提到阿尔奇最终没和海之曼一起回来时，阿史那也是第一时间提高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