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我才是对的！武力不过是瞎了眼睛的蛮牛，只有计谋和智慧才是制服它们的的鞭锁。
赫连空闭上眼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道：“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会另派人去查清楚，你去盯着王帐那边，有任何动静立刻回禀。注意不要离大巫的帐篷太近，他的蛊虫很厉害。”
赫连京不甘心道：“真的不打右帐？！”
赫连空面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和顶撞，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你以为左帐现在就高枕无忧了？！想打谁就打谁？桀阿就是个疯子，逼急了他什么都能干出来，周人陈兵边境，随时有可能打过来，你现在带着所有的人去打右帐，这两方但凡有一方起事，左帐就会腹背受敌！”
赫连京暴躁道：“不用全部兵力，给我两千人，打不下右帐我就”
“给我住嘴！！！”赫连空暴喝一声，赫连京纹丝不动，他却把自己吼得身子发抖，“去，照我说的做！”
赫连京看了他一眼，看着他如风中残烛一样的身形，最终还是妥协了。
“是，我去。”说罢，头也不转地离开了。
不得不说，赫连空对桀阿还是相当了解的，因为此时的桀阿可汗，确实想掺和一脚来着。
但最先有动作的，不是桀阿可汗，而是大巫。
昏暗的帐内，桀阿和大巫一坐一站。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帐上，影影幢幢，形如鬼魅。
“我的蛊虫动了。”大巫先开口道。
桀阿可汗坐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宽大石椅上，一双干枯的手搭在石椅扶手上，被狐裘雪白的颜色衬得愈发丑陋，他的声音似乎也有些提不起精神，道：“然后呢？”
大巫对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没什么反应，道：“要么是受了惊吓，要么……就是故人来了。”
桀阿可汗：“故人？中了你蛊虫的，现在大部分都是死人了吧。”
“是啊，大部分都没抗住，不过，也有几个活下来的。”说着，大巫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抹诡异的笑容在他的脸上逐渐扩大。
桀阿可汗抬起眼皮：“你是说今日去右帐的那些人里，有曾经中过你的蛊的人？”
大巫：“谁知道呢？就算没有，也可以给他们试试，毕竟我的蛊虫们好久没这么兴奋了。”
烛光跃动，恶魔在无边的黑夜里，亮出了自己的爪牙。
是夜，远离营地的沐伦河上游。
沐伦河在铁灰色苍穹下静静流淌。河面上的浮冰缓缓漂移，偶尔传来沉闷的碰撞声响。浓云蔽天，不见星月，唯余一片沉重的晦暗。远处，连绵的天沁山好似匍匐的白色巨兽，在这寂寥的夜里酣然沉睡。
海之曼站在大河东岸，望着在夜晚显得更加危险的冰河，心中升起一丝肃杀之意。
燕子恕跟在她的身后，沉声问道：“你确定要一起去？”
海之曼转身：“当然。你一个人过去才更危险。”
燕子恕叹气。他原打算今晚一个人偷偷到左帐的营地打探情况，结果被海之曼逮住，要求必须一起去。
沐伦河尚未完全冰封，河面上虽有大块浮冰落脚，但今晚一丝月光也无，视野很差，想要只身度过沐伦河，这实在不是个好时候。可正因如此，左帐的防备才最为松懈，才能探听到更多情况。
见燕子恕依旧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海之曼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还不乐意了！要不是碰巧被我抓到，你今天就打算一个人过去？你一个人，落河了连个救的人都没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每次都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见她真的生气了，燕子恕立马道歉：“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海之曼余下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看着他那张苍白俊秀的脸，心中忽然就很舍不得。她上前一步，双臂环着燕子恕的腰，想给他一个熊抱，可惜身高不够，只把自己埋在了他怀里。
温热的躯体入怀的那一刻，燕子恕忍不住紧紧回抱住她。
在这寒气刺骨的夜里，天地辽阔，四野无声，唯有冰河低语。
同样是在这片土地上，他曾经蜷缩在羊圈里，马厩里，干草堆中，熬过一个个漫长寒夜。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会冻死，再也见不到天亮，可每一次他都无比清醒又痛苦地熬了过来。
有时候，他也会幻想，会不会还有自己的族人在，他们会顶着风雪，奇迹般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把自己救回去。又或者，梦见母亲和父亲还在，会把他温柔地抱起来，搂在怀里，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忍受饥饿和寒冷，再也不用强打精神，把自己武装成一块比冰雪更坚硬的坚冰。
他有些用力地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低声喃喃道：“曼儿，曼儿……”
海之曼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他的难过，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安抚道：“你绝对不要再一个人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燕子恕松开手，又贴了贴她的脸，轻声道：“我先过去，有任何情况，声音示警，成功抵达对岸后，三声为号。”
海之曼点头，目送他一步步走向河边。
沐伦河上的浮冰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移动着，水流并不湍急，浮冰的面积也足够一人落脚。只是夜色昏暗，能见度很低，浮冰的情况无法确定，万一落脚的浮冰碎裂，便会十分危险。
燕子恕十分淡定，来到河边稍作观察，便纵身跃上了第一块浮冰，又观察了几息，再次跃上了第二块，紧接着，第三块，第四块，很快便消失在海之曼的视线里。
浓郁的夜色好像一张巨口，将燕子恕吞了进去，海之曼立刻就觉得有些心慌。
好在对面很快传来了三声尖细的锐响，是事先约定好的抵达对岸的讯号。
海之曼松了一口气，走到岸边，同样观察了一会儿浮冰的走势，运起轻功，向河对岸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