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顿时精神一振,不仅仅是好奇燕子恕易容后的样子,更是好奇这江湖第一易容师的手艺究竟像不像传闻中那般精妙绝伦。
屋里,燕子恕从铜镜前抬起头来,看向众人的眼神中竟带着少见的脆弱与茫然,眼眶有些红,墨绿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泪光。
阿尔奇挤到前面来,见到他的样子,突然啊了一声,而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其实是燕子恕,震惊道:“这……这……这简直就是当年的大妃。”
众人听得一愣。
“大妃是谁?”海之曼好奇道。
阿尔奇:“乌兰当年的第一美人,嫁给了乌兰王的弟弟,是……伊翰的母亲。”
肖容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没想到居然给燕子恕易容成了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脸。
虽然他的确很坏心眼地将他五官中所有的偏女子的特征都突出了出来,并且在他看来,燕子恕身上本身就有一种很柔软的气质,不是软弱,也不是妩媚,而是一种像初春的溪流一样,冷冽中又带着一丝暖意。
他把这种气质结合燕子恕的五官特征不断放大,最后将他易容成一个男生女相,气质阴柔西域青年。
结果没想到……
燕子恕则有些眷恋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时光回溯,那埋藏在记忆深处,被岁月冲蚀得几乎要记不得的母亲的样子,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记得母亲的声音是低沉而温柔的,用乌兰古调为他唱着摇篮曲,哄他入睡;在流淌的星河之下,将乌兰古老的传说向他道来;在他第一次骑乌兰马时,声音轻快地吹着口哨,帮他控马,不断地鼓励他,告诉他别怕。
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听见过母亲的声音,却鲜少梦见过母亲的样子。
直到今天,在他看到这张和记忆中的母亲极为相似的脸时,那些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碎片,才不受控制地呼啸涌来。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只是从来都不敢想起。
看着燕子恕摇摇欲坠,失魂落魄的样子,海之曼脚步一顿。
那种感觉就像是手心里落下了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下一秒就要融化,她想要抱住他,却又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还是阿尔奇打破了这近乎凝滞的气氛:“我觉得,还是不要易容成这个样子比较好,克克如今也有人见过当年的大妃,这个样子实在是太惹眼了。”
燕子恕也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肖容道:“肖公子,谢谢你……让我……有幸再见一次母亲的面容。不过,阿尔奇说的对,我不能用这张脸去克克。”
肖容有些尴尬,他来之前没了解过,照但现在这气氛看,燕子恕的母亲不像是还在世的样子。
他赶紧转移话题道:“好,还请稍等,一个人其实可以易容成好几种样子,我再给你换一种。”
众人不做声,都默默退了出去,只有海之曼坚持要留下来,她朝肖容道:“我在这里陪着他,我不看你易容。”
虽然不能抱抱子恕,或是像他平时安慰自己一样,握一握他的手,但自己就留在这个房间里,时刻待在他身边,也应该能让他不那么伤心吧。
燕子恕温柔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门被关上,众人在门外继续等待。
见阿尔奇仍旧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海之州好奇问道:“当年你都见过乌兰王室的那些人?”
阿尔奇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乌兰王室人口不丰,我基本上都见过。伊翰的父亲是乌兰王唯一的弟弟,乌兰王的王后则是一名男子,无法生育,所以伊翰从小就是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
海之州惊讶道:“是一名男子?宗室怎么会允许一名男子当王后?”
阿尔奇道:“像我们这些国家,宗室基本上就是王室那些人,没有那么强大的势力。乌兰王室当年只有乌兰王和他的弟弟,乌兰王一直未曾婚配,直到他的弟弟,也就是伊翰的父亲娶妻,生下了伊翰,乌兰王才将那名男子封为王后。”
海之州唏嘘:“如此看来,乌兰王是个情深且稳重之人。”
阿尔奇:“的确如此。乌兰王和他的弟弟,两人性格相反,乌兰王沉做事总是思虑周全,顾全大局,而伊翰的父亲常年征战在外,做事则更加激进一些。小时候的伊翰很像他的父亲。”
老镇国公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秘密出使乌兰,刚巧碰见和父亲一起打猎归来的小伊翰。
那时的他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精力旺盛,胆大包天,不管自己是谁,上来就拿着他的小弯刀盘问自己。
而后被他的叔父制止,才和他父亲一起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眼睛却还是像头小豹子一样,紧紧地盯着自己。
从克克回来以后,他则变成一个习惯用冷漠和刀锋保护自己的孤狼,这世间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也什么人都不在乎。甚至直到现在,他也常在不经意间露出那副熟悉的冰冷神态。
老镇国公甚至觉得,自己教导燕子恕这么多年,或许只是给他穿上了一层规训的衣袍,但他的内心依旧住着一头野兽。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燕子恕从里面走出来。
老镇国公抬头看去。
他发现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那头孤狼,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