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镇国公真没想到海之州居然不是来拦着的，他是来支招儿的。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老镇国公沉默良久，而后屏退众人，起身示意。

而后两人便一同来到内堂。

辅一落座，老镇国公便开门见山道：“之州，有句话我还是先说好。我知你千里迢迢而来一进城便来见我，定是带着你的主意和计划，要助之曼和子恕一臂之力。但如今大周有实力也有时间和克克正面对决，稳扎稳打地赢下这一场，在我看来不是问题，并非非要派人潜入克克才行。所以，此事最终决定权在我，若你的计划不能说服我，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他潜入克克。”

海之州有些动容，老镇国公此一番话，是真的将燕子恕和海之曼两人都性命看得比千万将士都重，这是他为帅的私心，却也是他为人的真情。如此看来，镇国公并非像外界传言的那般，是个眼里只有战功和权势的危险人物。

“镇国公有此心，之州感佩。我相信派人潜入克克这个计划之所以出现，定是有背后的原因，虽然我还未完全了解，但我猜想应当是克克内部出现了某种绝佳的契机，才让您生此一计。既是如此，自然要派最合适的人去。”

“在我看来，燕将军和之曼两人是非常合适的人选，燕将军自不必提，之曼武功高强，头脑灵活，各种旁门左道也十分熟悉，有她从旁辅助，相信燕将军会潜入得更加顺利。”

“他们两人是我们的家人，但他们也是周人，别的周人可以，他们当然也可以。身为家人我不想让之曼去，但身为大周的子民，我也愿意为这个能让更多大周将士免于牺牲的计划出一份力。”

“在镇国公面前谈家国大义，晚辈班门弄斧，实在惭愧。只是，晚辈相信，在我拿到需要的信息后，我一定能拿出一个十拿九稳的计划，能说服您，也能保燕将军和之曼在克克无性命之虞。”

这一番话，直白又恳切，老镇国公终是被他说动。再无二话，便将现在已知的克克那边的情况、赛尚德的商队还有苏哈使者阿尔奇的事情都一一告知。

海之州微敛眉头，不辨喜怒，问道：“以当下的兵力布置，按照以往的经验，离克克最近的军队杀至克克王帐附近，需要多久？”

老镇国公：“如果没遇到大规模的抵抗，重骑兵急行军，从离克克最近的可驻扎地出发，一日足以。”

海之州：“现在离克克最近的军队可驻扎点，离克克王帐有多远？”

老镇国公：“百里左右。”

海之州：“还能再近吗？”

老镇国公：“若遇风暴雪天，视物困难，或许还能再近个二三十里，若再近则必会被克克的游骑察觉。但遇雪天，马匹行进速度也会下降。所以还需一日左右。”

海之州：“若用轻骑呢？”

老镇国公：“若用轻骑，速度会快将近一倍，朝发夕抵，昏始晨至。但我们的轻骑兵若遇见克克的游骑，胜率只在五五之数。”

海之州手指轻击桌沿，似是在掐算时间，忽道：“既如此，只能频繁派军袭扰扰克克，扰乱克克的注意力，混淆他们对我们出击目的的判断。”

老镇国公：“你是说……”

海之州：“是，我的计划就是，一边潜入，一边开打，两线并行，前期以军队袭扰为主，待到潜入者判断时机已到，送出消息，再以重兵骤袭克克，一举歼灭。这样，既能保证潜入者前期一旦发生意外，我们的人可以及时杀入克克接应，又能扰乱克克的判断，为潜入者搅浑局面，方便他们行事。”

老镇国公斟酌片刻，道：“可行。但朝廷主力尚未抵达万胜关，现有兵力需要优先守卫万胜关，恐怕经不起如此频繁袭扰的消耗。”

海之州：“我在来之前已禀奏圣上，从祁门关调兵部分来万胜关，而后朝廷主力分两路，一路继续来万胜关，另一路去祁门关补充守备兵力。我猜圣上会同意，这样兵力就会来的更快些，而且祁门关的士兵或许要比朝廷的兵能打得多。”

老镇国公惊讶道：“啊，你居然直接禀奏了圣上？”

不怪镇国公惊讶，折子能不经中书省直接递给圣上的人着实不多，这种人要么是位高权重，要么是德刚望重，再或者就是被圣上特别看重。

就拿被一箭钉在城楼上的杨锦来说，直奏圣上，他想都不要想，从五品的官，想见圣上一面都困难，更遑论其他。

海之州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老镇国公道意思，解释道：“两年前，我被圣上封为中散大夫，奏本可直递圣上，是以这次出发之前，我先向圣上奏明了我的想法。”

老镇国公暗自惊讶，中散大夫，还是两年前就被封了，海之州当年才多大？

看来这无相山庄的少庄主不仅被圣上特别看重，还位高权……倒是不重。但已经被圣上看重了，离权重也不远了。

不过，就凭他的家世，且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智计思量，有如此身份地位也在情理之中。

老镇国公道：“你考虑甚是周全，如此一来……这个潜入计划完成了一半，另一半，还要看子恕和之曼在克克如何周旋。”

海之州点头：“是，他们两人能发挥的作用才是这个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不如将他两人叫过来，我一起说。”

老镇国公同意，准备派长史去叫这二人。

谁料，一打开门，便见燕子恕和海之曼已经在院内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