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海之曼,像是月光下的海面,暗藏波涛,也宁静旷远。
“曼儿。”燕子恕决定先开口,认真地和她谈一谈:“对不起,白天那样对你说话,是我的错。我不想让你一起去,因为此一去九死一生,我甚至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活着出来,但我想让你活着,安全无虞地活着,所以我不想你和我一起去冒险。”
“我知道,我自己去,却不让你去的这种行为很自私,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但我就是这么想的,对于我自己,我是一定要去的,但对于你,我只想你平平安安地活着。”
待他说完,海之曼停下脚步,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转过了,就这么定定与他对视,道:“子恕,谢谢你跟我说你的想法,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心疼你,因为你永远在考虑别人,从来没有考虑过你自己。”
“就算明天要赴死,你难道都不愿意和我再多待上一分一秒吗?你想让我平安活着,可难道你就不想让我无论是生是死陪在你身边吗?”
“你错了,你不让我去不是你的自私,你同意我跟着你去才是藏着你私心的想法。但你却从一开始就不这么做,我问你,你是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那双沉静的眸子如同深邃的夜,燕子恕感觉自己像是要被吸进去了一样,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海之曼从他那双失措又不舍的眼睛里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展颜一笑,双手松开他的脸,背着手自顾自地往前走去:“再说,我也想明白了,我这次去是因为我的心告诉我,我要去,不单单是为了你。”
“我当时在城外,直面了克克人的军队,如今回到城内,看到十不存一的回燕部落和被烧毁的沙田,我终于明白了,克克一日不除,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都随时可能变成竹篮打水,徒劳无功。”
海之曼转身,认真盯着他看:“我要去,因为我也要你们一起,用最小的代价,消灭这个只会屠戮和掠夺的国家。”
“当然,你也可以不同意我去,那我就自己去,我的实力虽足以自保,但我一个人在克克人生地不熟的,你都不愿意罩我一下吗?燕大将军?”
她又恢复成那副从容自信,乐观悠然的样子。
燕子恕觉得自己像是从寒冷的雪天走入了氤氲的温泉,那股温暖的热意,击溃了他高高竖起的防线,也催发了他难以抑制的妄念。
想啊,他怎么能不想,就算明天要赴死,他也想和她再多待上一会儿。
不管前路如何,不管为了什么,他怎么就不能和她再多一天相处的时间呢?
燕子恕上前一步,轻轻牵起她的手,摩挲着插入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紧紧攥着。
海之曼低头看了看两人紧紧缠绕的手,笑了。
两人在这边岁月静好,安伯在府上却是火急火燎。
二小姐下午回来时,向他宣布了一个噩耗:她要去克克当卧底。
安伯:“……”
他心里想问,您前几个月不是才去克克当了一回夺宝奇兵吗?怎么又要去?难不成是美救英雄的大业告一段落后您还要发展新事业?
但是他面上只能问:“是发生了何事?二小姐要是遇见了什么困难,一定要写信给大公子求助啊,千万不要自己乱来。”
毕竟咱们家只有大公子和夫人的脑子够使,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欠缺。
海之曼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便将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安伯简直五雷轰顶,瞬间觉得燕子恕这姑爷真是个祸水!祸水!他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公子!立刻!马上!
“我会告诉我哥的,用最快的飞鸽传书。”海之曼对安伯威胁道:“但你不能偷偷给我爹娘报信!”
安伯叹气。
别说最快的飞鸽传书,他都想自己变成鸽子飞回无相山庄去!
而且这种十万火急的事情,飞鸽的速度已经完全不够用了。大公子给他的那几只鹰和鹞子呢?赶紧的,都赶紧飞回去报信!快!
扑棱棱——扑棱棱——
但,任他是鸽子老鹰,还是鹞子游隼,都赶不上给庄主和夫人报信了。
因为两人前些日子直接出海了……
于是,几天之后,赶到万胜关的,只有一路上日夜兼程,快把马都抽死了的海之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