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火灾之后,达安母子俩就用海之曼给的钱租了一小间屋子。海之曼在城里置办了新宅后,去看过他们几次,让他们住到自己的宅子里去。
但达安的母亲觉得不能太麻烦她,拒绝了。要不是海之曼当时给的那些银两,自己母子二人肯定要露宿街头的。现在能租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主,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再后来,海之曼救一直在忙着种树和巡边,便没再去看过他们母子俩,只告诉了他们自己宅子的地址,让他们遇见什么困难一定要去找自己。
没想到一个多月过去,居然在离城这么远的地方,见到达安。
海之曼跳下马,一把接住向她踉跄跑来的达安,给他擦了擦满是沙土的小手,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吗?你娘呢?”
时隔一个月,再次见到这个厉害又漂亮,经常帮助自己和娘亲的大姐姐,达安真的超级开心!
又转头看了看跟在姐姐身边的男人,身披甲胄,高大挺拔,深邃的眼睛隐没在阴影里,他不太认识,但又觉得这个人可真帅啊!是大将军吗?
达安热得一脑门汗,小脸红扑扑的,伸手指了指沙地那头的一个人影,道:“我娘在那儿,今天轮到我和我娘一起来这里种梭梭树。”
海之曼:“你娘之前不是在做绣工吗?还在做吗?怎么突然来种树了,我记得你家离这里挺远的啊。”
达安:“绣工也在做,但娘听说种梭梭树能一直挣钱,就和住在隔壁的叔叔婶婶一起来这里种树了,大家轮流出城,今天轮到我们了。”
海之曼了然,又有些心疼他小小一只也要跟来:“那你为什么没留在家里?这里多晒呀。”
“我和娘亲说要来的!而且我也能种梭梭树!你看!这一排都是我种的!”达安一贯腼腆的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指着不远处道。
一双猫儿似的眼睛偷瞄海之曼,像是想要得到夸奖,但又有些不敢说。
海之曼被他那小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在他脑袋上揉了揉:“真棒!达安太能干了!”。
看着他一扫从前的畏缩和羸弱,变得像其他孩子一样机敏活泼,海之曼就想着问他要不要去上学。毕竟在海之曼的认知里,这么大的孩子是该启蒙读书的时候了。
“你想去读书吗?”海之曼问。
本以为达安会开心说想,没想到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想。”
海之曼一愣,不禁疑惑:“为什么?”
达安认真道:“因为我要帮娘一起种梭梭树,种梭梭树能挣钱,去上学就不能帮娘种梭梭树了。”
海之曼语塞,想着该怎么跟孩子解释读书这件事情呢,就听身后的燕子恕开口道:“那你知道读书能做什么吗?”
达安抬头看了看他,有些敬畏,努力思考了一下,却还是没有答案:“读书……嗯……不知道。”
“读书能让你知道怎样才能种更多更好的梭梭树,怎么给梭梭树浇水,怎样让梭梭树发芽。”燕子恕的声音低沉而轻缓,像是飘散在晚风中的琴音。
达安想了想:“就像是每天来巡逻的那些大哥哥那样吗?无论问他们什么问题,他们都能回答的出来,读书就可以像那样吗?”
燕子恕知道他说的是灵春堂的弟子们,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就像他们那样。等你读了树,你不仅能知道怎么种梭梭树,还能知道怎么种别的庄稼,小到识字算数、耕田种地,大到行军打仗、治理万民,你都能学会。这样你还愿意读书吗?”
达安抬头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话,最后点了点头:“那样的话,我愿意读书。”
这时,达安的母亲过来了,见到海之曼也十分惊喜。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海之曼提出带母子二人回城,让燕子恕带着达安,自己带着达安娘亲,要不然母子二人只能等明天天亮城门开时才能回去。
达安母亲立刻就要拒绝,燕子恕却先一步,长臂一捞,直接把达安抱到了马上,在孩子小小的惊呼声中利落上马,一手揽着达安,一手攥住缰绳。
海之曼也不啰嗦,有样学样地将达安母亲扶上马,四人一起往城内赶去。
达安还是第一次骑马,小身子僵着不敢动,但是揽着自己的手臂牢固又结实,让他并不害怕自己会掉下去。
他悄悄回头看身后的人。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线条硬朗的下颌线和遮住他大半视线的肩甲。
坐在马上的视野十分开阔,达安第一次有了对未来的想象。
要是读书,我也能学会骑马吗?
也能像身后的这个人一样纵马杀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