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觉得沈一那么厉害,一定也会加入最厉害的门派。
可白芷只回忆了一小会儿,就说道:“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药王谷姓沈的人都不太多,最有名的便是沈阁主了。”
“这样啊。”决明语气有些失落。
也许药王谷太远了,沈一就近去了别的医修门派,也有可能沈一干脆没有去当医修。不过沈一那么优秀,连被魔族欺负的时候都能自学医术,他不管去哪,一定都能过得很好。
说起来,还是白芷那么一说,决明才突然意识到沈一和沈绥都姓沈。
不过这两个人一点儿也不一样,沈一那么温柔,沈绥却凶巴巴的,还想强迫他改掉沈一给他取的名字。决明在心里小声控诉,这个人实在是太坏啦!
***
不远处的楼阁之上,也有人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小雨出神。
有一段时间,沈绥心中暗暗期待着下雨。
期待着天上落下能把人腐蚀得血肉模糊的毒雨,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能理所当然地把决明紧紧抱在怀里。在孑然一身仓皇逃命的那段时间,沈绥总是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逃出了那些魔族的魔爪,还是这一切,其实只是他濒死之际的一场梦?
唯有那小小的、柔软的身躯填满他的怀抱,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要活下去,他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这一念头,让他忘却了毒雨施加在身上的疼痛,甚至为自己能因此紧紧拥住决明感到欣喜。但在后来,带着血腥味的毒雨成了他的噩梦。
就在他和决明快要穿越交界地的时候,他们被一行魔族堵住了去路。
以虐杀凡人为乐的魔族,要将他们抓回自己的领地。他们称赞决明漂亮的眼睛,要将它挖出来当作收藏。
他们并不急着动手,反倒像猫戏弄耗子一般,一点点封锁二人逃生的通道,直至将他们逼进死路。
天上下着毒雨,背后是坚实的石壁,三侧都堵着魔修,他们无处可逃。
就在这个时候,骤然之间,山崩地裂,仿佛要将地面撕成两半的裂缝喷涌出浑浊的魔息。
如此纯粹的魔息,别说凡人了,低等的魔族坠入其中也要丧命。
追杀他们的魔族掉进刚好开在脚下的裂缝,一声惨叫后,便再无声息。
只有一只魔族张开羽翼,一边努力抵抗裂缝中传来的吸力,一边试图腾空而起,一边仍不死心地伸出利爪,想要把那两个凡人孩童抓走。
就在尖利的爪尖要抓上沈绥的肩膀时,一直被沈绥护在身后的决明,突然用力推开了他,随后狠狠撞向那个魔族。
他抱着那个魔族就往裂缝冲去,谁也不知道一个孩子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魔族竟然无法挣脱他。他只能抬起利爪,指甲抠进决明的一只眼,眼眶中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总是哭的决明,这会儿一声不吭。
他抱住魔族和他一起跌进裂缝,直至被魔息吞没也没有松手。
沈一崩溃地扑到裂缝边,伸手想要抓住决明,可裂缝中只有浑浊的魔息。不知为何,那些魔息好似要避开他,只是魔息回缩得很慢,沈绥的手还是一瞬间便被腐蚀得露出森森白骨。
他不管不顾地想要跳进裂缝中。
然而地动山摇的动静引来了恰好巡逻到附近的药王谷修士,他被救了下来。阴差阳错之下,他最后拜入了药王谷,他的师尊,药王谷的前掌门为他取下了现在的名字。
可他想要保护的人,想要带出魔界的人,却死在那一日,尸骨无存。
那场毒雨,那只被破坏的眼睛,那道坠入裂缝的身影,三百年不曾忘却,成了他心中最深的执念。
有的时候,沈绥觉得名为沈一的他也死在了那一日。
师长叹他冷心冷情,他知道师长想要他成为什么样的人,可决明死后,他不知该如何温柔地对待他人。
“决明……”
沈绥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他总是不受控制地去回忆他,每忆起一次,心上的伤痕便好似多出一道。
目光穿过蒙蒙细雨,忽然间,停驻在某一处。
沈绥看见了一座坐落在路边的草棚,以及草棚下,跟随师姐躲雨的少年。
他看见了一张神情乖巧的面容,还有一双干净灵动的眼睛。
完好的、没有被残忍破坏的眼睛。
传说雨是沟通阴阳两界的媒介,人能透过雨幕,看见逝者徘徊雨中。
恍惚间,沈绥好似看到魂牵梦萦的已逝之人,来到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