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注意到了决明的视线，沈绥投来一瞥。决明心虚，下意识把脑袋低了下去。

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目光曾与沈绥有一瞬的交汇，也并没有发现沈绥在看到他的眼眸后，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睛竟起了波澜。

只是那微小的波澜，转瞬便归于平静。

在药王谷，结为师徒是一个双向的选择。

会由新弟子们先行挑选师尊，被选择的师长若觉不妥，也会推荐其他人。这些医修平素与草木相伴，行悬壶济世之事，大多性情温和，即便拒绝，也不会让年轻人们难堪。

其余人都很顺利地选到了师尊，也被师尊认可，唯在轮到决明时出了岔子。

少年人鼓起勇气，抬眸看向上首神情冷淡的仙君，声音微颤却坚定地说道：“弟子仰慕沈阁主多年，恳请沈阁主收我为徒！”

围观的白芷眼睛一闭，心道完蛋，师弟你糊涂啊，沈阁主可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拒绝得那么委婉！

然而沈绥也并未如白芷想象的那样第一时间不留情面地拒绝。

他垂眸看向下方无论面容身姿都显得青涩的少年，毫无留恋地略过令人惊艳的容貌，目光最后停留在少年眼尾的一抹浅红。

那是决明自己揉出来的。他乃魔息所化，魔息自行凝成的身躯总是千奇百怪，决明最初也只是一个给人感觉毛茸茸的黑团子。捏人是个精细活，他有些笨手笨脚，但还是慢慢地为自己捏出了一具满意的身体，这具身体有些容易留印子，自己揉出的薄红，过了半个多时辰仍未散去。不过这点小缺点决明并不在意，他觉得自己能把身体捏得像模像样已经很厉害了！

系统说眼尾带些微红，便可怜得好似会哭出来一样，主角受最吃装可怜这一套了。

沈绥确实觉得可怜。

可他不觉得决明可怜。

……不觉得这个决明可怜。

已经过去三百年，可哪怕再过三百年，再过千年万年他都不会忘却的记忆又一次浮出脑海。那是在魔界与修真界的交界地，沙尘漫天的裂谷之底，沙粒被吹进与他一样年纪的孩童眼中。

澄澈得像是小雀、小鹿的眼眸流下泪来。

眼尾被他自己揉得通红，沈绥想为他吹去眼中的沙子，可揉眼睛时不小心弄掉面罩的孩童捂住自己的脸背过身去，小声道：“不要看……很难看的。”

他不肯让沈绥看到自己的脸。

可沈绥其实早便意外看见了，他知道面罩底下是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面孔，可他不在乎。他不觉难看，只觉心疼。

少年的美貌并不会让他动心，他只在意那双与记忆里如出一辙的眼眸。

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决明一愣。

系统得意道：【我就说吧，剧情是不会出问题哒！主角受这不就开始在意宿主你了嘛！】

决明连忙回答：“我叫决明！”

系统已经在决明的脑海里放烟花。

不料决明话音刚落，沈绥便脸色一沉，冷冷道：“换个名字。”

决明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吐出一个字：“……啊？”

沈绥神情漠然：“我不会收你为徒，你若在药王谷修行，换个名字。”

“……为、为什么？”决明没有空为自己的名字据理力争，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任务，他连忙说道，“弟子只愿拜沈阁主为师……弟子、弟子正是为沈阁主来到的药王谷，除却沈阁主，弟子不会拜任何人为师！”

沈绥神色依旧冷漠。

清芜仙子于心不忍，开口说道：“名字乃父母所赐，师弟怎可强迫他人更换姓名？”

“随他。”沈绥拂袖离去，“总之，我不会收他为徒。”

沈绥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从始至终，都不曾向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的少年投去一眼。

决明第一时间把系统揪过来：【系统，这就是你说的没有问题？】

系统也傻了：【为什么，为什么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一人一统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我的钱（世界）要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