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远醒过来的时候意识尚且有些不清醒。
天色将晚,潋滟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透进窗户的光朦胧而旖旎,一切都梦幻的不真实。
周围十分安静,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视线才慢慢聚焦。
沈意远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以及四周华贵而陌生的装潢眨了眨眼,昏迷前的记忆缓缓浮上心头,他的心也跟着一寸寸往下沉,刚想起身,身体的疼痛就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恰巧这时换药的小护士推开屋门,正准备做着日常的巡检工作,听到声响一抬头,正好与一双冰冷漂亮的眼眸对视上。
本应昏迷的病人此刻坐起身子,发丝凌乱,微微蹙眉,眉间苍白疏离犹如高原之雪,他屈膝坐着,宽大的衣袖遮不住身前风光,隐约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小护士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托盘都差点砸在地上,待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急忙出门喊人去了。
随后便是一个白大褂带领着一堆人浩浩荡荡、步履匆匆地赶来,样子别提有多严肃了,活像是要去研究什么珍稀动物,沈意远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围起来做了各种繁杂的检查。
某人一开始就已经来了,自始至终周霆修都沉默地坐在一旁的角落中,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沈意远的身影。
良久终于结束后,这个顶级医学院毕业的私人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觉得这半小时真是比自己博士论文答辩的时候还要让人胆战心惊。
抬头对视上周霆修深沉的目光,陈长州心下更是一抖,连忙表示病人恢复的不错,接下来就是要好好调养身体,不能过于操劳。
而后很有眼力见地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匆匆带着一群人便离开了,活像身后有什么豺狼虎豹。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沈意远和周霆修二人。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得有些死寂。
许久,沈意远平静地看着上空,声音没有起伏:“你打算把我关多久?”
嗓子喑哑粗糙,像是砂纸在地上磨一般。
周霆修脸色隐没在光影里,看不清什么情绪,沉默了一会儿,许久才开口:“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等你身体好些了,就搬过去休养。”
沈意远轻轻地笑了一声,由于病态而显得过分苍白的眼眸里水淋淋的,眼尾格外的红,他看着周霆修的目光陌生冰冷:“怎么?又想把我换个地方关起来吗?这次是打算做什么?将我们沈家彻底除名?”
听着这毫不掩饰的讥讽,周霆修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良久,才嘶哑着轻吐一口气:“阿远,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倒当真是一副大情圣的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意远是他周霆修的毕生挚爱呢。
沈意远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眼里全无光彩,再懒得多费唇舌,只漠然闭上眼道:“我累了,你走吧。”
周霆修深深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想不顾一切地起身,将他狠狠揽入怀里,然后找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好好藏起来,再也没人能分开他们,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因为他知道,这样做只会把沈意远推得更远罢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想上前轻抚沈意远的脸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周霆修僵了片刻,收回手,话语仍旧很温情:“那你好好休息,过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沈意远连眼皮都没掀起来,微微侧头,完全无视了他,周霆修手紧紧握了握,随即松开,神色如常地吩咐门口伺候的佣人:“照顾好沈少。”
“是”
半靠在床头的沈意远紧紧盯着周霆修的背影,眼里光芒明暗不定,但却透着令人心惊的光。
他就这么静静坐在那等着,果然,过了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沈意远安静地看去,胡新那张惯于伪装的脸此刻早已褪下青涩懵懂,任谁来看也不会想得到他跟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实习生会是一个人。
胡新看着沈意远平静的脸色挑了挑眉:“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沈意远扯了扯没有血色的唇:“很难猜吗?周霆修既然肯把你安插在我身边,那你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实习生,况且你一直对我表现出不小的敌意,让我猜猜,你喜欢上周霆修了?”
胡新瞳孔猛地一缩。
“他最信赖的手下却和他的二哥勾结在了一起,那次周霆修桌子上的文件,是你动过的吧?”
胡新默然不语,看向沈意远的眼神却带上了危险的光芒。
沈意远哼笑一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带着笃定:“看来我是猜对了。”
胡新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目光里却不免带上了警惕:“你想要什么?”
确实是个聪明人,沈意远勾了勾唇角,苍白的面色仍旧看上去十分脆弱,他掩起双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
“我要你帮我离开这里,另外告知我沈老爷的去向。”
胡新冷笑一声:“霆修哥有多重视你你也看到了,帮你逃走?万一被他查到了我不是在找死吗?”
“你现在就是在找死。”沈意远眼神冷了下来,“你恨我,但是你现在动不了我,而只要我将你和他二哥勾结的事透露给他,你猜周叔叔会怎么对你?”
胡新面色狰狞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你呢?你又能干净到哪去?霆修哥要是知道你和宋长青……”
“他不会动我,但会动你。”沈意远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而就是这句话,让胡新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