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深处,三位白眉垂肩的老者盘膝而坐,正是玉虚宗地位最高的三位太上长老。
“弟子苏无漪,”她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有要事禀报。”
居中的清虚长老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苏无漪身上,微微颔首:“说吧。”
苏无漪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符,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弟子要检举玉虚宗宗主凌玄舟,身为师尊,却对弟子生出不伦之情,言语轻佻,有辱师德。此为证据。”
长老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怒与不可置信。、
清虚长老一招手,那枚玉符便飞入他掌中。他指尖轻点,玉符中的符文被激活——
凌玄舟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是嫉妒,是发疯……”
“不是师徒之情,不是养育之恩,是男女之情……”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三位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末了,清虚长老将玉符放下,沉默良久,才开口:“此物属实?”
“弟子可以用道心起誓。”苏无漪说,“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心魔噬体而亡。”
清虚长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已经满是凛冽的寒光。
“传凌玄舟。”他的声音不怒自威,响彻整个长老殿。
凌玄舟来得很快。他神色很不好,像是一夜未眠。
踏入殿中时,他第一眼看的不是三位长老,而是站在殿中央的苏无漪。
她依旧美的惊心动魄,但连一眼都没有看他。
清虚长老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手指一点,那枚玉符再次亮起。
凌玄舟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在殿中回荡。
凌玄舟站在原地,听着那些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被一句一句地重放,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等整段话放完,清虚长老看着他问:“这些话,是你说的?”
凌玄舟沉默了很久,然后坦然说:“是。”
清虚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身为玉虚宗宗主,身为她的师尊,说这些话的时候可曾想过后果?可曾想过玉虚宗千年清誉?”
凌玄舟没有说话。
“你太让我们失望了。”另一名长老叹息道,“当年你继任宗主时,我等以为你能带领玉虚宗走向新的高峰。没想到,你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
“我无话可说。”凌玄舟的声音很轻,“长老要怎么处置我,我都认。”
“好。”清虚长老站起身,俯视着他,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大殿:
“玉虚宗第二百三十七代宗主凌玄舟,德行有亏,有辱师道,不配为宗主,更不配为人师。即日起,革去宗主之位,去后山禁地闭门思过百年,无诏不得出。若无悔改之心,终生不得再踏足玉虚峰半步。”
终生不得再踏足玉虚峰半步。
凌玄舟跪在殿中,低下头。
“玄舟认罚。”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四个字。
在被押往后山禁地之前,他转过身,看了苏无漪一眼。
苏无漪依旧没有看他,背脊挺直如孤峰翠竹,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凌玄舟收回目光,迈出殿门,没有再回头。
那道清冷的、高傲的、被他亲自从雪地里捡回来、一点一点养大的身影,他终于知道,那不是他可以触碰的人。
只是这代价,比万箭穿心还痛。
凌玄舟被押走后,清虚长老看向苏无漪,目光柔和了几分:“无漪,你受委屈了。这些年来,你在他门下,可曾受过其他欺辱?”
苏无漪垂下眼睫:“不曾。弟子只是不想让师尊一错再错。”
清虚长老点了点头,又道:“你师弟云枕川现在在偏殿养伤,你要去看他吗?”
“弟子正有此意。”苏无漪行礼告辞,转身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待她走远,清虚长老才叹了口气,对身旁的两位长老低声道:“苏无漪这孩子心性太冷。那凌玄舟是不成体统,但毕竟养了她十几年,她竟能毫不犹豫地将证据呈上,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另一位长老沉默片刻,道:“这未必是坏事。无情道若能修到极致,玉虚宗便多了一位真正无敌的剑仙。且看她能走到哪一步吧。”
最后一位长老却是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道:“我们还是想想这事如何告知宗内,下一任宗主又该是谁吧……”
清虚长老和另一位长老对视一眼后,又长长叹了口气。
麻烦哦。
天边,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玉虚峰终年不化的积雪上。
这,只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