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宗,云枕川。”云枕川抱拳,礼数周全。
对方回礼:“天璇宗,周明远。请指教。”
主持长老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周明远阵旗一挥,数十道阵纹在地面上亮起,瞬间将整个演武场笼罩在一片迷蒙的光晕之中。
困阵、幻阵、杀阵,三阵叠加。
这是天璇宗的拿手好戏,也是上一届周明远在苏无漪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原因。
苏无漪的剑太快了,快到阵法还没成型就已经被她一剑破去。
但云枕川不是苏无漪。
他没有选择在阵法成型前出手,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阵纹一点一点地亮起,看着自己被笼罩在阵法的光晕之中。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躲?”
“完了,被困住了。”
“玉虚宗这是要输啊……”
苏无漪坐在场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中。
她没有担心。
因为她知道,云枕川不是在托大,他是在观察。
他在等。
等阵法的破绽。
天璇宗的阵法确实精妙,但任何阵法都有破绽。尤其是三阵叠加,看似强大,实则因为阵纹之间的相互干扰,破绽比单一阵法更多。
云枕川在玉虚宗研习阵法多年,对这些了如指掌。
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阵法的光晕越来越浓,周明远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云师弟,认输吧。我的三阵叠加,就算是神仙来了也破不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靛青色的剑光从阵法中心亮起。
那剑光快得不可思议,精准地刺入三阵叠加的唯一薄弱点。
“咔嚓——”
阵纹一道接一道地碎裂,光晕迅速消散。
周明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低头,看着抵在自己咽喉上的剑尖,又抬头,看着面前那个不知何时已经近身的青年。
云枕川站在他面前,手中的剑稳稳地指着他的喉咙,脸上依旧是那副温煦无害的笑容。
“周师兄,”少年意气风发的声音响起,“承让了。”
全场寂静。
然后,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爆发开来。
“赢了!”
“一招!只用了一招!”
“玉虚宗这是又出了一个天才啊!”
看台上,萧天衍看着场中那个笑容温煦的青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他想起云枕川在山门前对他说的那句“我会努力。”
他确实在努力。
而且,他做到了。
萧天衍松开扶手,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贵为太子,拥有天下最尊贵的身份,拥有无数人羡慕的权势和财富。
但在那个人面前,这些都毫无意义。
她不会因为他是太子就多看他一眼,不会因为他有权势就对他另眼相待。
而在她身边,还有那么多人。
云枕川。
沈玉狸。
凌玄舟。
甚至魔域的夜烬离。
每一个人都比他更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萧天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想了。
他是大楚太子,有江山社稷要担,有黎民百姓要顾。
儿女情长,不该是他该执着的事。
他睁开眼睛,目光再次落向玉虚宗的方向。
苏无漪依旧坐在那里,神色清冷,仿佛方才那场精彩的比试与她无关。
但在云枕川走回她身边时,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云枕川的眼睛亮了起来,笑得像个孩子。
萧天衍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他猜到了。
大概是“做得不错”。
就四个字。
但对云枕川来说,已经足够了。
萧天衍想起失忆时的事。
那时的他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她叫苏无漪,只知道她是救他的人,只知道他想留在她身边。
那时的他,简单到以为只要他够努力,就能留在她身边。
现在的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身份、地位、责任、距离——每一样都是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他,甚至连跨越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不是云枕川。
他不能为了她放弃太子之位,不能为了她留在玉虚宗,不能为了她与魔尊为敌。
他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所以,他也只能坐在这里,远远地看着。
然后,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
可是真的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