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似平日里的温煦,而是带着一种孩子般的雀跃和期待。
“师姐,”他大声说,“我赢了。”
苏无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看到了。”
没有夸奖,没有鼓励,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云枕川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这简单的三个字,就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沈玉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看着云枕川那副“被师姐认可了”的得意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
“得意什么。”他低声嘟囔,“不就是赢了我一次吗。下次我一定——”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主持长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很不错,继续努力。”
沈玉狸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甘压了下去。
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苏无漪,后者已经收回了目光,正在和身旁的凌玄舟说着什么。
沈玉狸看着那张清冷绝尘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我不甘心。”他低声说,“我不甘心。”
没有人听到。
没有人在意。
比试结束后,云枕川被一群师兄弟围住,七嘴八舌地祝贺。他应付了几句,便拨开人群,快步走向高台。
苏无漪正站在高台边缘,看着演武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
“师姐。”云枕川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苏无漪没有看他:“伤到了?”
“没有。”云枕川下意识地回答,顿了顿,又改口,“有一点点。沈师弟的剑很快,我躲得不够及时。”
苏无漪侧过头,那目光在他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
“回去上药。”她说。
“师姐帮我上?”云枕川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逾矩,连忙补救,“我是说,师姐如果有空的话……”
“没空。”苏无漪拒绝的干脆利落。
云枕川也不失落,笑嘻嘻地说:“那我自己上。师姐放心,我不会让自己的伤影响仙门大会的表现的。”
苏无漪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朝高台下方走去。
云枕川连忙跟上:“师姐,仙门大会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始了,我们要不要提前出发?路上可以顺便历练,到那边也能早些熟悉环境。”
“随你。”
“那我来安排行程!”云枕川的语气里满是雀跃,“师姐放心,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苏无漪脚步不停,声音淡淡:“别太张扬。”
“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演武场,穿过回廊,穿过玉虚峰层层叠叠的殿宇。
自那日之后,任谁都能看出云枕川心情很好。
理由也很简单明了,因为他要和师姐单独出去参加仙门大会了。
单独。
久违的两个人,没有师尊,没有沈玉狸,也没有那个早就回自己的皇宫当太子的萧天衍。
与之相对的,输掉比赛的沈玉狸则开始闭关。
他向来是轻飘飘的个性,对于修炼也没有其他人那么认真,但是靠着卓绝的天赋一直以来都够用。
看来这次输掉比赛是刺激到他了。
云枕川恨不得对方一辈子都闭关别出来,换做往日,他必要嘚瑟一番。
但此次他全身心都投入到和师姐的出行之中。
云舟是新换的,比之前那艘更大更稳,舱内铺着厚厚的妖兽皮毛,角落里燃着安神的灵香,桌案上摆着新鲜灵果和几碟精致点心。
“师姐,你看这样行吗?”云枕川站在舱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她,“若是哪里不合意,我现在就改。”
苏无漪的目光在舱内扫过,走到窗边坐下,淡淡道:“出发吧。”
这便是满意了,云枕川笑眯眯应声,转身去操控云舟。
云舟缓缓升空,穿过玉虚峰终年不散的云雾,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苏无漪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她的经脉已经恢复了八成,寒毒也被孙老头的新方子暂时压制住了。
但那股蛰伏在丹田深处的寒意,始终提醒着她,她的身体随时可能再次崩溃。
极阳之血。
她需要极阳之血。
而那个能给她血的人,此刻正站在舱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好得像要去春游的少年。
苏无漪透过半掩的舱门,看向云枕川的背影,半晌后,她垂下眼睫。
他在高兴什么?
因为可以和她单独出行?
因为终于摆脱了沈玉狸和师尊的视线?
因为她这些日子对他的态度软化了许多,让他以为自己有了机会?
愚蠢。
苏无漪将目光移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云朵。
她想起书中的那个“苏无漪”。
那个被废去修为、被锁在龙骨床上、被当成炉鼎采补了数百年、最后被做成人偶的苏无漪。
那个苏无漪,也是从这样看似美好的“单独相处”开始的。
师尊的关心、沈玉狸的乖巧、萧天衍的痴情、夜烬离的霸道——每一个都是精心编织的陷阱,而她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直到退无可退。
苏无漪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不会了。
这一次,她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