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狸一愣。
“是为了让我高兴,还是为了让我欠你人情?”
沈玉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无漪看着他,目光平静:“云枕川送东西来,不会站在我门口等着我收下,不会在我拒绝时露出委屈的表情,不会让我觉得不收就是对不起他。”
“你不一样。”
“你每一次送东西来,都带着期待。期待我收下,期待我夸奖,期待我因此对你另眼相看。”
沈玉狸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那不是对我好,”苏无漪转过身,背对着他,“那是交易。”
院门在沈玉狸面前合拢,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云枕川。
他咬牙切齿。
与此同时,苏无漪对云枕川的态度软和,且每日去藏书阁的事,同样传到了凌玄舟耳中。
主殿内,凌玄舟听完弟子的禀报,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藏书阁的方向,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
无漪从不主动翻阅典籍。
她修行上的任何疑难,都是直接来问他。
为什么忽然自己去查了?
更糟糕的是,她向来不近人情,对待所有人——除了他都一视同仁的冷漠。
现在苏无漪不仅对他不及以前亲近,现在还对云枕川变了态度……
凌玄舟沉默了片刻,起身去了藏书阁。
苏无漪正在藏书阁翻阅古籍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在找什么?”
苏无漪的手指顿了一下,转过身,凌玄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师尊。”她垂下眼,行礼。
凌玄舟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手中的书上。
“寒毒?”他认出那本书后,眉头微蹙,“为师不是让你去孙长老那里么?”
“弟子去了。”苏无漪将书合上,放回书架,“只是想多了解一些自己的病症。”
凌玄舟听后走上前,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随手翻了两页。
“天生阴体的寒毒,无药可解。”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孙长老的药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弟子知道。”
“那你还在找什么?”
苏无漪沉默了片刻:“找一个可能。”
凌玄舟合上书,转过身看着她。
“什么可能?”
苏无漪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心跳没有加快,面色没有变化,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她早就学会了在凌玄舟面前保持完美无瑕的冷静。
“弟子在想,”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寒毒若能为我所用,而非为我所累,或许能成为我剑道上的助力。”
凌玄舟微微一怔。
“将寒毒化为己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底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思索,“你这个想法,倒是从未有人提过。”
“因为从未有人做到过。”苏无漪说,“但弟子想试试。”
凌玄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若需要什么,尽管来找为师。”
“是,师尊。”苏无漪行了一礼,转身继续翻阅书架上的典籍。
凌玄舟站在原地,看着她专注翻阅的侧脸,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总觉得,苏无漪突然变得太多,似乎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设想。
这很危险。
他想问些关于云枕川的事情,但由她来问这话,实在显得太奇怪。
因为怕引起她的戒心,他还是问完话后便走了。
凌玄舟离开后,苏无漪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窗边。
窗外是玉虚峰连绵的雪景,群山如黛,云雾缭绕。
她看着那片白色的天地,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书中的“苏无漪”至死都没有勘破,因为她在找到证道的方法之前就被毁了。
但苏无漪不一样。
她知道结局。
知道了谁在骗她。
知道了谁必须提防。
知道了——
勘破无情道的唯一方法,是亲手将深爱她的人献祭。
那份爱越深越好。
而一份爱什么时候最浓烈?
大概是在即将迎娶心爱之人的时候吧……
苏无漪闭上眼睛,将那个念头压回心底。
不急。
她还有时间慢慢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