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屋内的温度骤降。
云枕川笑容微僵,但反应极快。
他将药碗放在残存的半张桌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间染上一抹落寞与委屈:“师姐,这药里加了百年苦玄参,气味确实不佳。但为了让他不再成为师姐的累赘,枕川在丹炉前守了整整一夜未合眼……”
他极其不经意地抬起手,露出手背上一道被灵火灼伤的新鲜红痕,声音更低了些:“被师弟误解不要紧,只要师姐知道枕川的一片苦心便好。”
苏无漪还没说话,旁边的沈玉狸已经不甘示弱地跟上了。
沈玉狸身子微微一晃,单手扶住额头,那双狐狸眼湿漉漉地望着苏无漪:“师姐你不知道,小金师弟经脉受损,我每晚都要耗费大量本源灵力为他温养经脉。方才更是为了拦住他不乱跑,牵动了旧伤……咳咳,玉狸不求师姐心疼,只求师姐别觉得我们没有尽心就好。”
一个隐忍付出不求回报,一个柔弱娇花耗尽心血。
若是寻常女子,面对这两个绝色男子这般争风吃醋的“绿茶”手段,只怕早已经心软成了一滩水。
但苏无漪只是觉得,比起看这两人演戏,回去看《玉虚宗门规全集》都显得更有意思些。
就在这时,小金忽然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颗被体温捂得有些发热的糖果,用漂亮的彩纸包着。
“苏仙子,我没有他们那么厉害。”小金捧着糖,笑容傻气又纯粹,“这是我昨天偷偷藏起来的糖。很甜的!你练剑一定很辛苦,吃颗糖就不累了。”
他就这么直白地捧出一颗真心,用最笨拙的方式。
云枕川手背上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那温煦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眼底翻滚的杀意若是能化作实质,小金此刻已经被凌迟了千百遍。
上不得台面的傻子,居然用糖讨好师姐?师姐才不会稀罕。
沈玉狸扶着额头的手也僵住了,他咬紧了后槽牙。
大意了。高阶绿茶的尽头,居然是这种不要脸的傻白甜?
两人同时看向苏无漪,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师姐会收下那两颗糖吗?
她连他们精心准备的天材地宝都不要,难道会要一个傻子的俗物?
苏无漪的目光落在那两颗糖上,又抬眼看了看小金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随后,她做出了一个让三个男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动作。
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移开了视线:“我修无情道,不嗜甜。你自己留着。”
小金眼里的光瞬间黯了下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委屈地“哦”了一声。
云枕川和沈玉狸在心里同时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隐秘快感。
这一视同仁的拒绝让他们心里有种诡异的平衡感。
然而,苏无漪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云枕川,苦玄参入药需以文火温熬,药汁应清透如水。你熬成这副黑泥模样,是想毒死他还是恶心我?《药理基础》抄写十遍,明日交给我。”
云枕川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是,师姐。”
“沈玉狸,你本源灵力紊乱,是因为你心术不正,功法运转出了岔子。这点程度就觉得虚弱,日后如何担起宗门重任?去后山寒瀑下打坐三日,不稳固境界不许出来。”
沈玉狸眼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应道:“玉狸遵命。”
各打五十大板。
苏无漪的眼里,只有对废物和不用功的嫌弃。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小金身上。
“你,”苏无漪语气淡漠,“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吗?”
小金揉了揉眼睛,可怜巴巴地摇头:“没有。我还是只记得仙子你……”
“既然没想起来,就继续想。”苏无漪转过身径直朝门外走去,“把屋子收拾干净。再损坏一件器物,从你们两个的月例里扣。”
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外,房门并未关上,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屋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云枕川转过头,死死盯着小金,皮笑肉不笑:“藏糖是吧?挺会借花献佛啊。”
沈玉狸重新打开折扇,扇面遮住半张脸,笑得像只淬了毒的狐狸:“小傻子,看来你是不懂这玉虚峰的规矩。师兄们今日,得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
小金慢慢将那两颗糖重新揣回怀里,他看着步步逼近的两人,缩着脖子、满脸惊恐。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要去告诉苏仙子!”
“喊吧。”云枕川拔出长剑,剑身倒映着他阴鸷的眼,“你猜,师姐是会信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傻子,还是信我?”
苏无漪听到了从门缝中传出来的身影。,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快速往前走。
她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