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伸手准备采集时,潭底深处,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猛然亮起。
“嘶——”
那是成千上万条冰魄寒鱼,它们如同嗜血的利箭,疯狂地涌向中心。
“师姐!”
云枕川与沈玉狸同时出手。
云枕川长剑出鞘,凛冽剑气如狂澜横扫。
他打着护航的旗号,剑意却刻意波及沈玉狸,存心想让这只狐狸在水下吃个闷亏。
而沈玉狸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手中细剑化作漫天银丝,编织成一张灵巧的剑网,引逗鱼群的同时,巧妙地封死了云枕川剑气的前进路线。
两人各怀鬼胎,自诩聪明,却低估了水底两种极端灵力碰撞的后果。
“轰——!”
狂暴的灵力乱流在水底轰然炸开,竟失去控制,直冲正欲采摘玉髓的苏无漪后心而去。
“不好!”两人面色骤变。
然而,苏无漪甚至没有回头。
然而他们出声时,那狂暴的灵力已然逼近苏无漪。
太晚了?
不。
苏无漪甚至没有回头。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威压以她为中心横扫而开。
方才还疯狂躁动的冰魄寒鱼如同被按下了静止键,齐刷刷被震碎了神智。那股直冲她而来的乱流,在触碰到她周身三尺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化为无形。
苏无漪从容将那块千年寒玉髓收入囊中,然后她缓缓转身。
她的目光,平静地先落在云枕川的脸上,然后又移到了沈玉狸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淡漠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弃。
是一种看透了蠢货表演后的、极度的厌弃。
云枕川和沈玉狸同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千年寒潭的水还要冰冷千倍万倍。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煞白。
“你们的把戏,到此为止。”苏无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两人心惊肉跳的杀意,“若管不住自己的手,我不介意代劳——废了它。”
杀意!
真真切切,毫不掩饰的杀意!
云枕川和沈玉狸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这一刻,他们才清醒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会为了“道心清静”而斩杀同门。
在苏无漪眼中,他们不是所谓的“追求者”,只是两桩麻烦。
方才还在暗中较劲的得意和算计,此刻尽数化为了乌有。
归途的云舟上一片死寂。
苏无漪坐在最前方,并未回头。
云枕川和沈玉狸则默默地坐在她身后数步之遥的地方。
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态势。
然而就在他们途经一处灵气稀薄的山麓时,苏无漪忽然睁眼,抬手按停了舟身,她目光望向路边一处半人高的草丛。
“尚有气息。”
她纵身跃下。
云枕川和沈玉狸立刻跟着下地。
云枕川挡在苏无漪身侧,沉声道:“师姐,此地荒僻,来历不明,恐是陷阱。我们还是尽快回宗门复命为好。”
沈玉狸收起笑意,拨开荒草,草丛中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着一袭用料极为华贵的暗金色锦袍,袍上用金丝绣着繁复的云纹,即便此刻已破损不堪,依旧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他面容俊朗无匹,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即便在昏迷中,眉宇间也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仪。
只是胸口处有一处狰狞的贯穿伤,气息微弱,显然他伤势很重。
“哟,身份不一般呐。”沈玉狸蹲下身,狐狸眼里闪烁着兴味,“师姐,救还是不救?”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少年的死活,纯粹是想给云枕川添点堵——只要多个竞争者,云枕川那副独占欲爆发的嘴脸就会变得极其有趣。
只要云枕川不开心,他沈玉狸就开心。
至于这个连灵力都没有,只有一张俏脸的少年。沈玉狸可不认为对方会是拦路虎。
云枕川果然面色阴沉:“师姐,此人来历不明,恐是麻烦。”
苏无漪俯视着那少年,目光在那象征皇室权柄的纹饰上停留片刻。
于她而言,救人从不是因为善心,而是因为这少年身上牵扯的因果与势力,或许能成为她证道路上的一枚棋子。
“带上他。”
苏无漪冷淡吐出三个字,转身登舟。
云枕川紧咬后牙,却不敢违命,只能像拖拽死狗一样将那少年甩上云舟。
又来一个。
为什么不直接去死,狗东西。
沈玉狸看着少年的俏脸,又看看云枕川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掩唇轻笑:“看来这玉虚峰,以后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云舟再次升空,朝着漫天霜雪的宗门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