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余妈妈无聊地点点头。
她看周惊逸和别人低声沟通后,抱臂坐在前排,背面看,两条大长腿岔开,拽得像个男人,心中莫名不满:
“周教练专门把我请来,就是为了晾着我?合着是隔着电话整治不了我?”
助理教练一脸尴尬地扭脸看她:“不是的,周教练不干那种事儿,马上比赛了,她是临场指挥,暂时没法和您聊。”
播报员的声音在场馆中回荡,场馆内愈发安静。
“靶子都看不清,”余妈妈坐不住,翘着的二郎腿不断交替,“有啥看头。”
助理教练给她指场地上方亮起的大屏幕,低声道:“一会儿成绩会在屏幕上会实时刷新。”
“哎,我打视频电话,不就能看我儿子了!”余妈妈灵机一动,举起手机。
助理教练瞠目,在邻座注目下疯狂摆手:“不不不,不要打电话……”
“为什么不能,你们这音乐放的,比说话声大多了。”她反驳。
旁边一位女士凑过来:“背景音乐是接轨国际射联的新规定,孩子们日常训练里就常有,适应了就是白噪音,但是说话声不一样。
“人的耳朵善于捕捉人声,一旦捕捉到,大脑自动去收集人声里信息,注意力也由此分散。
“马上计分射了,咱们文明观赛啊。”
余妈妈在躁动的背景音乐愈加烦躁:“什么破比赛,到处都是事儿……”
她话音一收,因为前方周惊逸忽然回头。
周惊逸一眼锁定余妈妈,向她点头致意。
余妈妈把手机掖进胳肢窝,烦躁地背对她的方向侧坐。
一声声枪响震动着空气,一个接一个选手淘汰退场。
周惊逸密切关注着包括余胜男在内,剩余四名运动员的状态。
余胜男和梧城体校另一个女孩,分处B、F靶位。
两个人综合实力相当,比起来,女孩平日训练成绩要比余胜男更稳定。
但梧城体校队内选拔,严格仿照国家集训规则,按照周期积分进行排名。
也即,赛场见真章。
当前两人积分相近,队内最后一个全国赛乙组名额,将落在本场决赛排名靠前的那一个。
女孩开场比较平稳,先前连续两轮却发挥失常,靠前期积累吊着总成绩。
余胜男则是开局打出个8.2环,全场最低。靠着几发出人意料的神来之枪,和对手们冷不丁又频发的掉链子,硬是撑了下来。
排名上上下下几番变动,固定在余胜男第四,女孩第三。
目前,两人环差仅有0.4环。
如无变故,全国赛资格,和省锦标赛的奖牌,极有可能一人独享。
呼吸之间,咫尺天涯。
周惊逸能听到身旁女孩的主管教练,她的前辈,气息趋于滞慢沉重。
她清空思绪,紧盯着余胜男自如许多的动作,静等下一个结果。
忽地。
在新的击发指令前,女孩回头,瞄向周惊逸她们所在的方向。
周惊逸握在手臂上的指腹收紧。
比赛过程中,回头看教练,通常不是一个好信号。
周惊逸身形不动,不介入,眼尾瞥见前辈教练打了个鼓励的手势。
等女孩转回去,准备击发,周惊逸才看向她,眼底压着担忧。
Start指令下达,赛场响起规律掌声。
剩余选手击出第19发。
余胜男第一个击发,女孩和另两位选手随后击发。
大小屏成绩刷新,余胜男10.0环,第一名10.3环,女孩和原排名第二的选手都落在9环区。
总排名前两名不变,余胜男和女孩并列第三。
周惊逸耳畔,前辈教练深吸一口气。
决定本场第四名的第20发将至。
鼓励之情加持下,观众们掌声的节奏愈发响亮和紧促,远超背景音乐鼓点。
Start指令下达,选手们各自击发。
总成绩刷新。
女孩以0.8环之差,无缘奖牌。
退弹,插旗,她背着手,低头走向自家教练。
周惊逸随前辈朝她颔首,以示肯定,女孩耸肩笑了笑,在前排坐下观赛。
那么,余胜男锁定了梧城体校参加全国赛的名额。
也锁定了奖牌。
同前辈交换视线,周惊逸从对方眼里看出不亚于她的惊奇。
她单手撑腿,倾身侧向余胜男方位,眉眼泛出淡淡期待之色。
本来没抱希望。余胜男最近属过山车的,唯恐周惊逸日子过寡淡了。
但现在,她摩挲着裤子,展望起冠军。
上天不会只眷顾谁,别人经年累月的努力和天赋也绝非儿戏。
惊险反转的两发后,寸头小女孩一脸冷酷地反超第二。
又两发,被无情碾压,一脸冷酷地止步第二。
终于比完,观众席欢呼声如潮。
走完颁奖流程,余胜男走向唯一还赖在场边座位上的周惊逸。
周惊逸侧靠椅背,望着她笑。
她冷着脸,踢一脚周惊逸舒展的长腿:“合照了。”